清晨,断脊谷中雾气未散。
两军列阵完毕,相隔百丈,旌旗猎猎。连战三日,双方互有胜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武林盟军占据上风,冷锋那边连折数将,士气已不如初。
但冷锋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策马出阵,来到两军阵前,望向对面那道黑衣身影。
“赵盟主,”他高声道,“连战三日,你我双方各有胜负。前几日都是真境小辈热身,今日,该灵境战将出手了。”
此言一出,两军阵中皆是一静。
灵境战将,那才是真正的高手。前几日那些真境较量,不过是开胃小菜。今日,才是正餐。
赵飞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想怎么打?”
冷锋微微一笑:“你我双方,各派灵境战将出战。一对一,堂堂正正地打。败者退,胜者进。如何?”
赵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秦朗策马上前一步,低声道:“盟主,冷锋这是想扳回局面。他那边枯竹、寒梅、残菊都是灵境中期,还有齐云、天璇、天玑,加上他自己,实力不弱。”
赵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冷锋脸上。
“可以。”他说。
冷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抱拳:“爽快!”
两人拨马回阵。
赵飞回到阵中,各派掌门、家主纷纷围拢上来。
司徒雷长老拄杖道:“盟主,冷锋主动提出灵境之战,必有依仗。咱们需小心应对。”
赵飞点头:“我知道。”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卫云龙身上。
“云龙。”
卫云龙应声而出,战刀在手,抱拳道:“盟主!”
赵飞道:“第一阵,你去。”
卫云龙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得令!”
他翻身上马,战刀一横,纵马冲出阵去。
来到阵前,他勒马而立,战刀斜指冷锋阵中,声如洪钟:
“龙云卫云龙,请冷锋少主赐教!”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灵境中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两军将士只觉心头一凛,纷纷后退几步。
冷锋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卫团长果然豪气。”他淡淡道,“不过,想战我,先过了枯竹叔这一关。”
他侧头看向身后。
“枯竹叔。”
枯竹应声而出。
这位玄尘座下老弟子年过七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着一袭灰布长袍,手提一柄长剑。他纵马来到阵前,与卫云龙相对。
卫云龙打量他一眼,冷笑道:“枯竹?听说你是玄尘座下老弟子,灵境中期,剑法阴狠。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剑快,还是我的刀快!”
枯竹淡淡道:“卫团长,请。”
两人不再多言,催马交锋!
卫云龙战刀高举,一刀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破空,竟带起尖锐的啸声。刀气如虹,直取枯竹头顶!
枯竹不慌不忙,长剑轻轻一挑,以柔克刚,将刀锋带偏。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勒马回身。
卫云龙心中暗惊——这老东西剑法果然老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挑,实则蕴含了极高明的卸力功夫。
枯竹也暗暗心惊——这卫云龙号称战神,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刀之力,足以开碑裂石,若非他剑法精纯,方才那一下就要吃亏。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催马交锋!
刀光剑影,杀成一团。
卫云龙刀法刚猛,每一刀都有千钧之力。他的刀势大开大阖,如狂风骤雨,一刀快似一刀,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枯竹剑法阴柔,以守为主。他的剑尖画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将卫云龙的刀势一一化解。看似被动,实则每一剑都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斗了三十余合,两人都已汗流浃背,战马也气喘吁吁。
但谁都奈何不了谁。
两军阵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龙争虎斗。
林小雨攥着艾莎的衣袖,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艾莎姐,卫团长能赢吗?”
艾莎凝神看了一会儿,缓缓道:“不好说。两人势均力敌。”
赵飞站在阵前,目光平静。
他看得出来,卫云龙还未尽全力。枯竹也未尽全力。两人都在试探,都在等对方露出破绽。
但这样下去,打到天黑也分不出胜负。
秦朗低声道:“卫团长有一招‘斩龙式’,是他的压箱底绝学。但这一招消耗极大,用完之后会力竭片刻。他不敢轻易用。”
赵飞点头,没有说话。
战场上,两人又斗了二十合。
卫云龙忽然大喝一声,战刀猛然劈下,刀势比之前更加凌厉!枯竹举剑格挡,却被这一刀震得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心中一惊——这卫云龙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大了?
不容他多想,卫云龙第二刀又到!
这一刀更快、更狠、更猛,刀锋未至,刀气已扑面而来。枯竹不敢硬接,拨马闪避,却被刀风扫中肩头,衣衫破裂。
“好刀法!”枯竹赞了一声,剑法陡然一变,不再防守,而是抢攻!
他的剑如毒蛇,专刺卫云龙要害。剑尖带着诡异的弧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令人防不胜防。
卫云龙不敢怠慢,战刀舞得虎虎生风,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两人再次战成一团。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激烈。
刀光剑影中,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那是灵境高手内力外放,与天地共鸣所产生的异象。
两军将士看得目眩神迷,连喝彩都忘了。
又斗了五十合,两人都已到了极限。
卫云龙浑身大汗,衣衫尽湿。他的战刀依旧凶猛,但刀势已不如之前凌厉。
枯竹更是气喘如牛,胡须上沾满了汗珠。他的剑法依旧阴狠,但剑速已慢了下来。
两人都知道,胜负就在这几合之间。
卫云龙忽然勒马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
枯竹见状,以为他要罢战,也勒马而立。
却见卫云龙双目圆睁,猛然大喝一声:
“斩——龙——式!”
他一刀劈出!
这一刀,与之前任何一刀都不同。
刀锋过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刀气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匹练,如长虹贯日,直取枯竹!
更可怕的是,那白色匹练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条龙形虚影!那龙张牙舞爪,咆哮着扑向枯竹!
“龙影!”两军阵中,有人惊呼出声。
枯竹面色大变,拼尽全力举剑格挡!
“当!”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枯竹的长剑应声而断!那龙形虚影余势不衰,正撞在他胸口!
“噗!”
枯竹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上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战马受惊,嘶鸣着跑开。
卫云龙一刀得手,也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他强行稳住身形,策马上前,战刀指着地上的枯竹。
“你输了。”他喘息着说。
枯竹倒在地上,胸口衣衫尽裂,露出一道深深的刀痕。他怒目圆睁,想要挣扎起身,却动弹不得。
黄泉卫中,数人惊呼出声,就要冲上来抢人。
冷锋厉声喝道:“都站住!”
那些人硬生生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卫云龙一把提起枯竹,扔上马背。
卫云龙拨马回阵,身后传来龙云兵团震天的欢呼声。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黄泉卫中冲出!
那人着一身黑色劲装,使一对短戟,正是寒梅!
他见枯竹被擒,哪里还忍得住?不等冷锋下令,便纵马冲出阵来,直取卫云龙!
“休走!”他厉声喝道,双戟直刺卫云龙后心!
卫云龙此时力竭,哪里还挡得住这一击?眼看就要伤在寒梅戟下——
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骑!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使一柄短刀,正是狼牙!
狼牙一刀架住寒梅的双戟,冷冷道:“老东西,偷袭算什么本事?”
寒梅怒道:“让开!”
狼牙不让。
寒梅双戟齐出,与狼牙战在一处!
两人都是灵境中期,一个是玄尘亲传弟子,一个是赵明远旧部,刀法、戟法都是顶尖。这一场大战,比方才卫云龙战枯竹,竟还要精彩几分!
寒梅戟法凌厉,招招夺命;狼牙刀法狠辣,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
斗了二十余合,寒梅渐渐不支——他方才见枯竹被擒,心中焦急,贸然冲出,此刻心神已乱。狼牙却越战越稳,刀法愈发狠辣。
又斗了十合,狼牙忽然一刀横扫,逼退寒梅,随即策马向前,一刀斩向他战马!
这一刀又快又狠,寒梅来不及反应,战马已被斩中前腿,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寒梅从马上摔下,翻滚在地。
狼牙收刀,冷冷道:“寒梅,你输了。”
寒梅倒在地上,怒目圆睁,却说不出话来。
黄泉卫中,又有人要冲出来。冷锋再次喝止:
“都给我站住!”
他策马上前几步,来到阵前,看着被擒的枯竹和寒梅,面色平静如水。
“赵盟主,”他高声道,“今日之战,你赢了。这两人,你带走吧。”
赵飞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
“冷锋,你果然沉得住气。”
冷锋微微一笑:“沉不住气,也活不到今天。”
他拨马回阵,沉声道:“收兵!”
黄泉卫们默然后撤,缓缓退回营寨。
赵飞也下令收兵。
两军各自退回。
卫云龙回到阵中,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林小雨和白芷连忙上前扶住他,白芷从药箱里取出一枚回元丹,塞进他嘴里。
卫云龙服下丹药,面色渐渐恢复。他喘息着道:“幸不辱命……”
赵飞走上前,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辛苦了。”
卫云龙眼眶一热,低头道:“为盟主效命,不辛苦。”
那边,狼牙押着寒梅回来。寒梅双手被缚,怒目圆睁,嘴里骂骂咧咧。
狼牙面无表情,把他往地上一扔。
“闭嘴。”他说。
寒梅怒道:“你——”
狼牙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寒梅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沐莞琴走过来,看了看枯竹和寒梅,微微点头。
“两个灵境中期。”她轻声道,“这一仗,赚了。”
赵飞点头,目光望向对面渐熄的灯火。
冷锋。
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冷锋的帐篷里,灯火昏黄。
他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舆图,却无心去看。
枯竹被擒,寒梅被擒。
一日之内,折了两员大将。
帐帘掀开,残菊走了进来。
这位玄尘座下老弟子面容枯槁,眼神阴鸷。他在冷锋对面坐下,沉声道:
“少主,枯竹和寒梅被擒,明日,老朽出战。”
冷锋看着他,没有说话。
残菊道:“少主放心,老朽虽老,杀几个毛头小子还是够的。”
冷锋沉默片刻,忽然问:“残菊叔,你跟了师尊多少年了?”
残菊一怔,想了想:“五十多年了吧。那时候老朽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着师尊从秦族叛出来,一路逃到昆仑。”
冷锋又问:“这五十多年,你后悔过吗?”
残菊愣住。
他没想到冷锋会问这个。
良久,他缓缓道:“后悔有什么用?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冷锋点点头,不再说话。
残菊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冷锋的肩。
“少主,别想太多。明日,老朽出战。”
他转身出帐。
冷锋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帐外,夜风吹过,带着昆仑山巅的寒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