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幸福小区。
张凡看着光幕里木晋走向通天路,嘴角微微扬起。
“老板,他这是……”
陈默的身影在旁边浮现。
裂开的镜片后,他眼里少见的露出几分不解。
按陈默的判断,木晋现在该坐镇东海。
熟悉判官印。
梳理阳世罪案的裁决流程。
而不是去登通天路。
“主公,妙啊。”
诸葛暗摇着光杆扇骨,直接点破。
“他不是去求力量。”
“他是去求法理。”
张凡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通天路,我开的。”
“幽冥狱,我造的。”
“可路怎么走,规矩怎么定,不能只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张凡看着光幕中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眼神里带着欣赏。
“他想让人间判官这四个字,站得更直一些。”
……
东海市中心广场。
木晋踏上通天路第一级光阶的瞬间,整座广场都静了一下。
“他图什么?”
“木判官现在手握阴阳大权,还需要从通天路里求机缘?”
“你懂个屁!这叫身先士卒!”
“他是在告诉我们,不管坐到什么位置,都得自己往上走!”
人群议论纷纷。
光阶之上,木晋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
没有刀山火海。
没有财色权柄。
也没有心魔幻象。
木晋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
前方,是一座光芒搭成的审判台。
台上无人。
可那股视线,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一道宏大又冰冷的声音,在纯白空间内响起。
不像人声。
更像规则本身。
【登阶者,木晋。】
【汝求法理,当受法理之问。】
木晋站在台下,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着那座审判台。
他干了四年治安官。
见过闹事的,见过喊冤的,见过真凶装可怜,也见过受害者反被逼到发疯。
这场面是头一回见。
但这味道,他熟。
冷冰冰。
不讲人情。
只认条文。
“问吧。”
木晋开口,声音很平。
【第一问。】
声音落下。
画面展开。
一名男子手持利刃,闯入富商家中,连杀七人,卷走所有财物。
血迹铺满地面。
哭喊声。
求饶声。
刀刃入肉声。
一样不少。
【此人因贪婪而行凶,证据确凿,罪业深重。如何判?】
“按阳世律,死罪。”
木晋没有停顿。
“按幽冥规矩,拘魂入十八层地狱,受罪业清算。”
这没什么好判。
人证物证俱全。
动机明确。
手段残忍。
【判决,允。】
宏大的声音没有波动。
下一刻,景象再变。
寒冬。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在面包店外徘徊了三天。
他的孩子饿得快死了。
最后,男人砸碎玻璃,抢走一块面包。
面包店老板追出门。
两人扭打。
老板失手,将男人打死在雪地里。
【此二人,如何判?】
木晋沉默了。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麻烦。
“小偷?”
“还是父亲?”
木晋看着雪地里的尸体,又看向店门口那个满脸惊恐的老板。
【盗窃为罪,伤人为罪。】
宏大的声音催促着。
【律法之前,皆为罪行。】
“偷盗是错。”
木晋抬起头,看向审判台。
“但罪不至死。”
“他为了救孩子犯法,其情可悯,其罪当罚,但不该死。”
“面包店老板,失手杀人,也是罪。”
“可他不是谋财,不是泄愤,也不是故意杀人。”
木晋停了片刻,说出判决。
“偷盗者,其魂入幽冥,从轻发落,允其早日轮回。”
“伤人者,交由阳世法庭裁决。”
“赔偿家属。”
“服应有之刑。”
“幽冥不收。”
纯白空间安静下来。
那道宏大的声音停顿许久。
【判决与幽冥基础法理冲突。】
【驳回。】
【重判。】
木晋皱起眉。
“驳回?”
他在分署写了四年调解书,被人拍桌子骂过,被领导退回过材料。
但被规则驳回,还是头一遭。
【地书所录,凡罪皆有业报。】
【盗窃之罪,伤人之罪,均已记录在册。】
【不可因情废法。】
“那你们的法太死。”
木晋从裤兜里抽出手,指向审判台。
“人是活的,事是变的。”
“法要是不跟着人走,就会把人逼死。”
【法,是规矩。】
【规矩,不可变。】
“放屁。”
木晋直接打断。
“规矩是人定的。”
“定规矩,是为了让人能活下去。”
“不是为了把所有人都压成一张纸。”
纯白空间内,光芒微微一震。
【第三问。】
宏大声音没有继续争辩。
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边境要塞。
异位面怪物从裂隙中涌出,黑潮压过防线。
一名人类指挥官站在指挥室里。
他的手,按在引爆按钮上。
防线前方,有一座已经被部分攻陷的城镇。
三千守军。
五万平民。
还有冲进城中的十万异位面怪物。
按钮落下。
城镇化成火海。
守军死了。
平民死了。
怪物也被全部埋葬。
要塞保住了。
后方千万民众活了下来。
【此人,是英雄,还是罪人?】
这个问题,压得木晋眉心发痛。
那只紧闭的竖眼,开始剧烈跳动。
木晋看到了五万平民在火里挣扎。
也看到了指挥官按下按钮后,手指一直在抖。
“他是英雄。”
木晋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以阳世论,他当受万民敬仰。”
【但他亲手下令,葬送五万同胞性命。】
宏大的声音冰冷依旧。
【此罪业,已刻入地书。】
【按律,当拘其魂,入十八层地狱,受永世焚身之苦。】
“那不公。”
木晋终于抬高了声音。
他往前踏出一步。
额头青筋绷起。
那只灰白色的竖眼,睁开了一线。
“他救了千万人。”
“他守住了人类防线。”
“就因为地书记下了五万条命,就要让他跟屠夫恶棍一个下场?”
“你们的法,不分善恶,不辨忠奸,只认罪业?”
木晋盯着那座发光的审判台。
“那我这个人间判官,当得有什么意思?”
“我每天在下面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然后眼睁睁看着真正的英雄被拖进地狱?”
【法,是绝对公正。】
“这不是公正。”
木晋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蠢。”
他想起那个偷鸡蛋哭着要自首的老太太。
想起那个打麻将出老千后,连夜五倍还钱的赌徒。
幽冥的法太重。
重到能压碎一切。
可它分不清,什么该碎,什么该留下。
“我拒绝回答。”
木晋从怀里取出那枚漆黑的【人间判官印】。
【登阶者,汝意欲何为?】
宏大声音里,多了一分警示。
“我来告诉你。”
“什么是阳间的法。”
木晋举起判官印。
那只灰白色的第三只眼,在这一刻完全睁开。
没有罪业画面涌入。
他的眼中,只剩一条条因果线。
偷面包的父亲,身后连着一个濒死的孩子。
失手杀人的老板,身后连着一家老小。
下令引爆城镇的指挥官,身后连着千万盏灯火。
“阳世之法,当有三审。”
木晋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回荡。
“一审其行。”
“看事实,辨真伪。”
“二审其心。”
“看动机,辨善恶。”
“三审其果。”
“看影响,辨功过。”
他手中的【人间判官印】开始发光。
印底那个古朴的法字,一点点亮起。
“行、心、果,三审归一,方可落判。”
“只审其行,不问其余。”
“那不是法。”
木晋将手中的判官印,重重按向虚空。
“我以人间判官之名。”
“于此。”
“立阳世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