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幸福小区。
张凡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光幕。
光幕分成数百个小画面。
铁风城那四个年轻人,已经爬到八十阶。
高山,雷动,林风,霍雨身上的光缠在一起。
血光起伏。
雷光炸响。
青芒流转。
厚土黄光压在最底下。
四种力量不断撞在一起,又被重新压回同一个中心。
张凡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划过。
画面切到更远的地方。
蓝星九州。
越来越多人站上了通天路。
南疆边陲。
一个瘸腿汉子赤着上身,背着一只青皮葫芦,手里摇着破芭蕉扇,走路歪歪斜斜。
每上一阶,瘸腿汉子就从葫芦里灌一口酒。
幻境里,凶兽咆哮,烈焰扑面。
瘸腿汉子抬了抬眼皮,醉醺醺骂了一句。
“贼老天,又拿这些玩意儿糊弄你家爷爷?”
瘸腿汉子把扇子往前一扇。
烈焰倒卷回去。
凶兽被火吞没。
蜀山之巅。
一个背剑青年闭着眼登阶。
背剑青年走得不快。
一步一阶。
剑一直没有出鞘。
可每一步落下,光阶上都会多出一道剑痕。
幻境里,绝色美人,无上权柄,永生诱惑接连出现。
背剑青年没有睁眼。
那些心魔追在身后,又被剑痕一点点斩碎。
江南水乡。
一个温婉女子肩头生着一朵七彩荷花。
洪水从幻境尽头涌来,冲过房屋,卷走长桥。
女子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荷花。
她轻轻一吹。
荷花绽开半瓣。
洪水退去。
光阶两侧,水汽凝成一朵朵莲影。
帝都学府。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学生抱着竹箫,边走边吹。
箫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幻境中扑来的猛虎听着听着,趴在地上睡了过去。
索命恶鬼抬起爪子,看了半天,自己散成了灰。
中州。
一个穿红色行政夹克的中年人走得不急不慢。
幻境化作金山银海,又有美人低眉奉酒。
中年人拂了拂袖子,皱起眉。
“于理不合。”
“于法不容。”
金山崩塌。
美人化烟。
戏台之上。
一个容貌秀美的伶人,站在刀山火海前。
伶人水袖一甩,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刀山成了布景。
火海成了灯光。
索命鬼差刚扑到台前,就被唱成了伴舞龙套。
另一处光阶上。
须发皆白的老者牵着一头小毛驴登阶。
老者每次快撑不住,那头毛驴就扬起蹄子,踹在老者屁股上。
“不争气。”
毛驴嘴里吐出人声。
老者被踹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又硬生生多爬了一阶。
画面再转。
两个长相奇特的青年凑在一起。
一个眼睛很大,瞳孔里有星光流转。
另一个生着一对招风耳,正侧耳听着光阶深处的动静。
“哥,左边那条路幻境简单,但是奖励差。”
“嗯,我看见了。右边那条难,第九十九阶有东西。”
“那走右边!”
“走!”
两人一拍即合,专挑难走的路线钻,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张凡指尖继续划过。
豹头环眼的壮汉,在雷云中徒手撕开电光。
面如青靛,发似朱砂,背生双翼的怪人,张口吐出神火,烧穿万魔幻境。
身材矮小的男人双手按地,幻境里的山川河流随着掌心翻转。
一个个窗口亮起。
又一个个被张凡略过。
张凡没有在这些画面上停太久。
这些人还没登顶。
可路已经开出来了。
光幕最后停在各大觉醒者学院。
九州学府。
帝都学府。
魔都学府。
无数学子结成战阵,三五成群,彼此扶持,也彼此较劲。
有人刚冲上三十阶,就被幻境打落。
也有人在摔下去前,咬着牙把同伴推上了下一阶。
偏远聚居点外,还有一些非人种族的身影。
他们学着人类排队。
登记身份。
按下手印。
然后踏上那条同样对他们开放的光梯。
张凡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扬起。
一两个天才登顶,撑不起新时代。
这么多人敢走,才有用。
张凡正准备关掉光幕,陪团团睡个回笼觉。
一个新跳出的窗口,吸引了他的目光。
东海市。
第三治安分署。
画面里,木晋刚刚处理完积压案卷。
大厅里已经没有了跪地求饶的人群。
值班椅被拖回原位。
登记表摞成厚厚一叠。
几个年轻治安官趴在桌上补觉,手边还放着没喝完的冷茶。
木晋脱下穿了一天一夜的治安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木晋没有回家。
他走到窗边,看向东海市中心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那双眼睛很亮。
人间判官印让木晋看见了更多东西。
光柱之上,无数灵魂正在挣扎,蜕变,攀登。
光柱之下,阳世的律法之网因为他手里的印章,变得更稳。
木晋低头,看向掌心。
【人间判官印】安静躺在那里。
印章入手冰凉。
那枚“法”字,压住了这座城市一夜的乱象。
面对小过,木晋能赦。
面对罪行,木晋能移交阳世律法。
可真正遇到地书标记的罪业,木晋能做的,依旧只是盖印,敕令,请鬼差出手。
那份裁决,不完全属于木晋。
现在的木晋,只是阴阳之间的一道闸。
木晋握紧判官印。
他不想只盖印。
他要让阳世的法,也能真正问罪业。
画面中,木晋转身走出分署大门。
木晋没有带武器。
也没有叫人同行。
他只换了一身洗得干净的便服,走上长街。
凌晨后的东海,重新有了烟火气。
早点铺掀开蒸笼。
公交车缓慢进站。
路边有人因为抢最后一个包子吵了两句,又很快压低声音,各退一步。
木晋从这些声音中穿过。
一步步走向东海市中心广场。
通天光梯立在那里。
广场上人很多。
有人认出了木晋。
“木治安官?”
“那不是人间判官吗?”
“他也要登通天路?”
议论声很快传开。
木晋没有回头。
他站在光梯前,抬头看了一眼。
随后,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木晋抬起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江城,幸福小区。
客厅里,张凡看着光幕中木晋的背影,低声笑了起来。
张凡伸手,轻轻点了点光幕上的木晋。
“有意思。”
“你这可真是……”
“把路走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