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大江不只是帮我牵线、要工程款。他……他还帮我引荐过一个人。”
“谁?”
“郑国涛。”
马非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在哪儿?说了什么?”
李能的声音有些发飘:“去年秋天,在建安的一家会所里。周大江说,郑省长想见见我,有些事想跟我聊聊。我……我去了。郑省长问我省交投集团在建安的项目情况,问我有没有困难,需不需要省里支持。我说困难有,但都能克服。郑省长说,有困难要及时向省里报告,不要自己扛着。”
马非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段话听着很正常,不像是有什么猫腻。但他知道,这种“正常”,往往是最不正常的。“就这些?”
李能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有。郑省长说,‘建安的班子,该调整的要调整,该整顿的要整顿。你是省直企业的负责人,要有大局观,要支持省里的决策。’”
马非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国涛说的“建安的班子,该调整的要调整”,跟他后来在常委会上说的那些话,如出一辙。
李能从看守所出来后,被直接带到了省纪委监委的谈话室。
田天泉亲自跟他谈,谈了整整一天。李能交代了周大江帮他牵线、要工程款、引荐郑国涛的事,也交代了自己向周大江行贿的事实——两百万。
田天泉拿到李能的交代材料,连夜赶到胡步云家里。
胡步云正在书房里看文件,见田天泉来了,放下文件,指了指沙发。
“天泉同志,这么晚了,什么事?”
田天泉把材料递给他,“李能交代了。周大江收了他两百万。”
胡步云接过材料,看了一遍,放下。“周大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周大江谈话,看他态度。如果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处理;如果拒不交代,就采取强制措施。”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不要急着找周大江。你先把材料整理好,报给京都。周大江是正厅级干部,处理他需要京都批准。”
“还有,”胡步云看着田天泉,“李能交代的郑国涛的事,你怎么看?”
田天泉斟酌了一下措辞:“从李能的交代看,郑省长没有直接参与周大江的事。他跟李能的谈话,内容也是在正常的工作范畴内。但是,他那个时间点、那个场合见李能,确实不太合适。建安的班子调整敏感时期,郑省长在建安的一家会所里见省交投集团的董事长,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胡步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之后,把李能交代的关于郑国涛的部分单独摘出来,整理成一份材料,报给我。”
田天泉应了下来。
马非对周大江和王大卫的调查,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经过技术分析,王大卫公司的资金流水中的几笔大额进账,来自建安鼎盛贸易公司。
建安鼎盛贸易的法人代表刘志强,承认这些钱是他的老板周德茂让他转的。
而周德茂,已经被控制。
周德茂交代,他通过王大卫的公司,向境外转了五百万人民币。
这些钱的用途,是“请人帮忙处理一些麻烦事”。
至于请的谁、处理的什么事,他说“记不清了”。
马非把周德茂的交代材料整理好,报给了胡步云。
胡步云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周德茂这个人,不简单。他背后的人,更不简单。”
马非看着他,等着下文。
“你继续查周德茂跟省政府那边的联系。尤其是他跟周大江、跟郑国涛的关系。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马非应了下来。
马非的调查进展到第二周,一个关键证人出现了。
这个人叫赵勇,是周德茂公司的财务总监。
他看到周德茂被抓,心里害怕,主动跑到省公安厅投案,交代了周德茂通过王大卫的公司向境外转移资金的详细过程。
赵勇说,周德茂让他转的钱,不止五百万,而是一千两百万。
这五百万,只是第一批。
第二批七百万,因为周德茂被抓,还没来得及转。
资金经手人多、链条长,但最终流向都是一个——王大卫在老挝的公司。
而王大卫,又把其中的大部分转给了一个叫“K某”的人。
马非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查了“K某”的背景,发现这个人是一个活跃在东南亚的职业政治活动家,跟多个国家的反对派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