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的眼角跳了一下。刘志远,那个他亲手从市信访局提拔起来的年轻人,那个他在吴樾镇调研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的基层干部。他怎么也搅进了这件事里?
“刘志远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马非翻开第四页:“刘志远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的哥哥刘志强,是建安本地一个叫‘周大拿’的老板的跑腿。周大拿真名叫周德茂,在建安搞房地产,跟侯梁、康志强、黄鑫等人关系密切。侯梁他们出事后,周德茂也被调查组约谈过,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采取强制措施。我们怀疑,周德茂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德茂跟郑国涛有没有关系?”
马非犹豫了一下:“目前没有发现直接关系。但是,周德茂的公司,跟省交投集团有多笔业务往来。而省交投集团的董事长李能,是郑国涛的人。”
胡步云的眼角跳了一下。
又是郑国涛。
虽然查来查去,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郑国涛参与了这件事,但每一条线索的末端,都隐隐约约指向郑国涛的人。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
“继续查。”胡步云的语气很冷,“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尤其是周德茂,要重点查。他跟侯梁、康志强、黄鑫的关系,他跟省交投集团的业务往来,他跟境外资金的联系,都要查清楚。”
马非应了下来。
调查的进展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程文硕那边传来消息,说周德茂的司机交代,周德茂在事发前一周,在建安的一家高档会所里,跟一个神秘的客人见过面。
客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从身材和步态看,很像是一个领导干部。
程文硕把会所的监控调了出来,虽然客人捂得很严实,但经过技术处理,还是还原出了部分面部特征。
程文硕把照片发给马非,马非看了,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人,很像省政府的某位副秘书长。
他把照片拿给胡步云看。
胡步云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先不要声张。你把照片发给林知媛,让她确认一下。她在纪委干了二十多年,认人比你我准。”
林知媛很快回话了:“这个人,我认识。省政府的副秘书长,姓周,叫周大江。我在中纪委的时候,办过一个案子,跟他有过交集。这个人不简单,背景很深。”
胡步云拿到林知媛的确认,心里有了底。
他没有声张,而是把程文硕叫到办公室,交代了几句:“周大江的事,你暂时不要往下查了。你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移交给马非。这件事,从今天起,由马非负责。”
程文硕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知道胡步云的意思,周大江是省政府的人,是郑国涛的副秘书长。
如果让程文硕继续查,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
让马非秘密查,既能控制知情范围,又不影响正常的工作节奏。
马非接手后,调查进入了快车道。
他发现周大江不只是跟周德茂有联系,还跟省交投集团的李能有密切的资金往来。
而李能,已经在看守所里了。
马非去提审李能。“李能,你认识周大江吗?”
李能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认识。省政府副秘书长,工作上有些接触。”
“只是工作上的接触?”
李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他帮我牵过线。省交投集团在建安有几个项目,需要市政府支持。周大江跟建安的领导熟,帮我约过几次饭。”
“约过几次饭?就这些?”
李能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还……他还帮我要过一笔工程款。建安市政府欠省交投集团一笔钱,拖了很久不给。我找周大江帮忙,他打了几个电话,钱就到账了。”
“他打了几次电话就帮你把工程款要回来了?李能,你觉得这话我信吗?”
李能沉默了。
马非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李能在犹豫。
这种时候,不能逼得太紧,要给他时间想清楚。
他站起来,说了句“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找我”,转身走了。
李能再一次被提审的时候,正在看守所里写材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马非走进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李能,想清楚了没有?”马非坐在他对面,把录音笔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