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长白山进入了盛夏。玉米地里,一人多高的玉米秆上已经结出了饱满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着头。黄豆地里,豆荚鼓胀,眼看着就要成熟。靠山屯的庄稼长势喜人,乡亲们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麻烦来了。
这天一大早,二道沟的李二虎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地冲进靠山屯合作社的院子,人还没下车就喊:“杨总把头!不好了!野猪下山了!”
杨振庄正在和赵老蔫商量鹿茸销售的事儿,听见喊声赶紧迎出来:“二虎,咋回事?慢点说!”
李二虎跳下车,喘着粗气:“昨晚上,野猪群进了我们屯子的玉米地!祸害了二十多亩!玉米被拱倒了一大片,啃得乱七八糟!我们连夜守着,可野猪太多了,最少有三十多头,根本拦不住!”
“三十多头?”杨振庄眉头紧皱,“这么大的野猪群,可不多见。”
“可不是嘛!”李二虎急得直跺脚,“杨总把头,你得想想办法啊!再过半个月玉米就熟了,要是让野猪这么祸害下去,我们二道沟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杨振庄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野猪这东西,破坏力极强。一群野猪一晚上能祸害几十亩庄稼,而且专挑快成熟的祸害。要是控制不住,不仅二道沟,靠山屯、西沟屯、北坡屯的庄稼都得遭殃。
“老蔫叔,这事儿您怎么看?”杨振庄问赵老蔫。
赵老蔫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野猪下山,说明山里的食物不够了。今年春天旱,山里的橡子、榛子长得不好,野猪饿急了,就下山找吃的。这事儿,光守不行,得打。”
“打?怎么打?”李二虎问,“野猪那么多,又是在晚上,不好打啊。”
“组织围猎。”赵老蔫说,“几个屯子联合起来,组织猎队,白天进山找猪窝,晚上在地边守着。打几头大的,剩下的就吓跑了。”
杨振庄点点头:“老蔫叔说得对。二虎,你回去通知你们屯子,组织二十个青壮年,带枪带狗,明天上午在二道沟集合。我们靠山屯出三十个人,西沟屯、北坡屯各出二十个人。咱们四个屯子联合行动,一定要把这群野猪解决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李二虎骑上自行车,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杨振庄立刻召集合作社的理事们开会。大家一听野猪下山祸害庄稼,都急了。
“这帮畜生!专挑快熟的庄稼祸害!”
“去年我们屯子就被野猪祸害过,损失了好几千斤粮食!”
“必须打!不能让它们这么猖狂!”
杨振庄摆摆手:“大家别急。打是要打,但不能乱打。野猪这东西,凶得很,特别是带崽的母猪,敢跟人拼命。咱们得有计划。”
他让若兰拿出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着四个屯子的位置和庄稼地的分布。
“你们看,二道沟在最东边,挨着野狼沟。野猪群应该是从野狼沟出来的。”杨振庄指着地图,“它们昨晚上祸害了二道沟的玉米地,今晚可能还会来,也可能去西沟屯或北坡屯。咱们得兵分几路。”
“怎么分?”王建国问。
“这样,”杨振庄说,“建国,你带二十个人,今晚守在二道沟的玉米地边。铁柱,你带二十个人,守在西沟屯的地边。我带三十个人,带着猎狗,进野狼沟找猪窝。老蔫叔,您年纪大了,在家坐镇,协调指挥。”
“行!”大家都没意见。
“记住,”杨振庄叮嘱,“野猪皮厚,一般的土枪打不透。要打就打眼睛、耳朵、肚子这些薄弱地方。最好是等野猪靠近了再打,一枪毙命。要是打不死,受伤的野猪更危险!”
“明白!”
散会后,大家分头准备。杨振庄回家取枪——他那杆老套筒猎枪已经用了好几年,虽然旧,但保养得好,威力不小。又让王晓娟准备干粮和水,今晚可能要熬夜。
“他爹,你可小心点。”王晓娟一边往布袋里装粘豆包,一边担心地说,“野猪那东西,凶得很。听说前年县里有个猎户被野猪挑了,肠子都出来了。”
“放心吧,我有经验。”杨振庄安慰妻子,“你带着孩子们在家,把门关好。野猪急了会往屯子里跑,别伤着人。”
“嗯,我知道。”
下午三点,杨振庄带着三十个猎手,还有五条猎狗,向野狼沟进发。这三十个人都是合作社的精壮劳力,有老猎户,也有年轻人,个个背着枪,腰里别着砍刀,精神抖擞。
野狼沟离靠山屯二十多里,是野猪经常出没的地方。沟里林木茂密,杂草丛生,地形复杂。
进了沟,杨振庄让大家分散开,呈扇形搜索。猎狗在前面开路,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着气味。
走了约莫二里地,一条叫黑子的猎狗突然狂吠起来,向前冲去。
“有情况!”杨振庄赶紧跟上去。
在一片灌木丛后,他们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地上有新鲜的蹄印,还有被拱过的泥土,灌木被撞得东倒西歪。
“看这蹄印,是头大公猪。”一个老猎户蹲下查看,“最少有三百斤。还有小猪的脚印,应该是带着崽。”
“顺着脚印追!”杨振庄下令。
一行人跟着脚印,向沟深处追去。越往里走,野猪的痕迹越多——有蹭痒留下的猪毛,有吃剩下的野果,还有新鲜的粪便。
“这野猪群不小啊。”王建国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最少有三四十头。”
又追了一里多地,来到一处山洼。这里树木稀疏,有一片开阔地。猎狗突然停下,对着前方的一片荆棘丛狂吠,但不敢上前。
“猪窝应该就在那儿。”杨振庄示意大家停下,自己悄悄靠近。
拨开荆棘,果然看见一个巨大的土坑,坑里铺着干草和树叶,显然是野猪的窝。坑里还有几头小猪崽,正在睡觉。
“母猪不在,可能是出去找食了。”杨振庄退回来,“咱们在这儿埋伏,等母猪回来。”
大家分散埋伏在猪窝周围的树林里,枪口对着猪窝方向,静静地等待。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西斜,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就在大家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噜声。
“来了!”杨振庄低声提醒。
透过树枝的缝隙,看见一头巨大的野猪正朝猪窝走来。这头野猪体型惊人,肩高得有一米,身长两米多,少说也有四百斤。浑身的鬃毛又黑又硬,像钢针一样。两颗獠牙从嘴角伸出,足有一尺长,弯弯的像两把镰刀。
在它身后,跟着二十多头野猪,有公有母,有半大的,还有几头小崽。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有人小声惊呼。
“别出声!”杨振庄压低声音,“等它们都进窝了再打。”
野猪群显然没有发现埋伏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向猪窝。母猪先跳进坑里,小猪崽们围上来吃奶。其他野猪则在周围转悠,有的蹭痒,有的拱土。
时机到了。
杨振庄举起枪,瞄准那头最大的公猪。距离约五十米,这个距离,他有把握。
“砰!”
枪声打破了林子的宁静。公猪中弹,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但没有立刻倒下,反而转身朝枪声方向冲来!
“打!”杨振庄大喊。
枪声大作。猎狗也冲了出去,围着野猪狂吠。野猪群顿时大乱,四处奔逃。
那头公猪虽然中弹,但生命力顽强,瞪着血红的眼睛,直冲杨振庄埋伏的位置。速度极快,像一辆小坦克。
杨振庄来不及装填子弹,只能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公猪一头撞在树上,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哗落下。
“振庄哥小心!”王建国举枪要打,可公猪和杨振庄距离太近,怕误伤。
杨振庄拔出腰间的砍刀,看准时机,一跃而起,一刀砍在公猪的脖子上。这一刀用尽了全力,刀刃深深嵌入猪颈。
公猪发出最后的嚎叫,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其他野猪死的死,逃的逃。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果,打死了八头野猪,其中那头最大的公猪重四百二十斤,最小的也有百十来斤。
“大丰收啊!”王建国兴奋地说,“这头大公猪,肉最少有三百斤,能卖二百多块钱!”
“先别高兴太早。”杨振庄擦了把汗,“母猪带着小猪跑了,它们还会回来报仇。今晚,二道沟和西沟屯的庄稼地恐怕要遭殃。”
果然,晚上十点多,守在二道沟的王建国打来电话:“振庄哥,野猪来了!有十几头,正在祸害玉米地!我们开枪了,打死了三头,可剩下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