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围猎后的第二天,靠山屯的晒谷场上热闹非凡。十一头野猪——八头是杨振庄他们在野狼沟打的,三头是王建国他们在二道沟打的——摆成一排,像小山一样。最大的那头公猪更是惊人,四百多斤,躺在地上像头小牛犊。
全屯子的人都来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大喊大叫。大人们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这野猪可真大!”
“听说这头是杨总把头亲手砍死的,一刀毙命!”
“这下好了,野猪祸害不了庄稼了!”
杨振庄站在晒谷场中央,身边站着赵老蔫、王建国、孙铁柱,还有二道沟的李二虎、西沟屯的王老五、北坡屯的赵铁锤。四个屯子的猎队代表都到了,要商量怎么分肉。
按照长白山猎户的老规矩,集体围猎的猎物,要按贡献分配。可这次情况特殊——四个屯子联合行动,出人出力不一样,打的野猪数量也不一样,怎么分才算公平?
李二虎先开口:“杨总把头,这次围猎,你们靠山屯出力最大,打死的野猪也最多。按规矩,你们应该多分。”
王老五也说:“是啊,要不是杨总把头组织,咱们各干各的,根本打不了这么多野猪。”
赵铁锤点头:“杨总把头,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咱们听你的。”
杨振庄摆摆手:“大家别客气。这次围猎能成功,是四个屯子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大家配合,光靠我们靠山屯,也打不了这么多野猪。我看这样,咱们先算算账。”
他让若兰拿来纸笔,开始算账。
“这次围猎,四个屯子一共出了九十个人,打了十一头野猪。最大的这头公猪四百二十斤,第二大的三百斤,最小的也有百十来斤。总共算下来,肉大概有两千斤。”
“按照老规矩,猎物分配要考虑几个因素:第一,谁打的归谁;第二,出人出力的要分;第三,老弱病残的要照顾。咱们综合一下,定个方案。”
杨振庄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先把肉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按打死的野猪分。打死野猪的人或屯子,可以分到这头野猪的一半。第二部分,按出人出力分。所有参加围猎的人,平均分配剩下的肉。第三部分,作为公共储备,分给四个屯子的困难户和老人。”
“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个方案很公平,大家都同意。
于是开始具体分配。靠山屯打死了八头野猪,其中那头最大的公猪是杨振庄打死的。按照方案,靠山屯可以分到八头野猪的一半,也就是大约八百斤肉。
二道沟打死了三头,可以分到一百五十斤。西沟屯和北坡屯虽然没打死野猪,但出了人,可以按人头分肉。
算下来,靠山屯分得最多,八百斤;二道沟分得一百五十斤;西沟屯和北坡屯各分得七十五斤;剩下的三百斤作为公共储备。
分配方案公布,大多数人没意见。可就在这时,三嫂刘翠花的娘家兄弟刘三柱跳了出来。
“这不公平!”刘三柱大声说,“凭什么靠山屯分那么多?我们二道沟也出力了,也打死野猪了,才分这么点?”
刘三柱是李二虎带来的猎手之一,在二道沟的猎队里。昨天围猎时,他确实出了力,还开枪打伤了一头野猪。
李二虎赶紧拉他:“三柱,别胡说!杨总把头的分配很公平!”
“公平啥?”刘三柱不服,“咱们二道沟出了二十个人,守了一夜,才分一百五十斤肉。靠山屯出了三十个人,就分八百斤?这不就是欺负咱们人少吗?”
这话一出,二道沟的一些年轻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太不公平了!”
“咱们也出力了,凭什么分这么少?”
“重分!必须重分!”
场面一下子乱了。西沟屯和北坡屯的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有些不满。
杨振庄看着刘三柱,又看看那些起哄的年轻人,心里明白——这是有人挑事儿。刘三柱就是个愣头青,被人当枪使了。
“三柱,你说不公平,那你说怎么分才算公平?”杨振庄平静地问。
“按人头分!”刘三柱说,“九十个人,两千斤肉,一人二十二斤。这样最公平!”
“按人头分?”杨振庄笑了,“三柱,我问你,昨天围猎,你打死野猪了吗?”
“我……我打伤了一头!”
“打伤和打死是两回事。”杨振庄说,“打伤的野猪跑了,等于没打。打死野猪的人,冒的风险更大,出的力更多,按规矩就该多分。这是猎户几百年的规矩,你不知道?”
“我……”刘三柱语塞。
“再说了,”杨振庄继续说,“如果按人头分,对那些打死野猪的人公平吗?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跟野猪搏斗,结果分到的肉跟那些站在远处放两枪的人一样多,这合理吗?”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那些真正打死野猪的猎手都点头。
“杨总把头说得对!咱们豁出命去打野猪,就该多分!”
“要是按人头分,以后谁还肯拼命?”
刘三柱还不服:“可……可我们二道沟也守了一夜啊!”
“守夜是辛苦,但跟打野猪比,哪个更危险?”杨振庄问,“三柱,你要是觉得守夜辛苦,下次你可以申请去打野猪。我保证,只要你打死野猪,分肉的时候一定给你多分。”
刘三柱没话说了,可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
这时,李二虎站出来了:“三柱,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杨总把头已经够照顾咱们了!要不是靠山屯牵头组织,咱们二道沟的庄稼早就被野猪祸害光了!你还在这儿计较那几斤肉?要不要脸?”
刘三柱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被李二虎一把拉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开始分肉。
杨振庄亲自操刀,先把那头最大的公猪解剖。猪皮剥下来,完整的一张,能卖好价钱。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肥瘦搭配。
按照分配方案,靠山屯分得八百斤肉。杨振庄当场宣布:“咱们靠山屯的八百斤肉,我再分三份。第一份,四百斤,分给参加围猎的三十个人,按贡献大小分。第二份,二百斤,分给合作社的所有社员,每户都能分到。第三份,二百斤,送给屯子里的老人和困难户。”
这话一出,靠山屯的人都愣住了。
“杨主任,这……这不合适吧?”一个老猎户说,“您打死的野猪,您该多分。”
“是啊,振庄哥,您冒着生命危险打死的野猪,怎么能全分给大家?”王建国也不同意。
杨振庄摆摆手:“我是合作社的董事长,是屯子里的带头人。有好东西,不能光顾自己。大家跟着我干,信任我,我就得为大家着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这野猪肉,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分给大家,让大家都尝尝鲜,过个好年,不是更好吗?”
这话说得在理,大家都感动了。
“杨主任仁义啊!”
“跟着杨主任干,值!”
靠山屯的人高高兴兴地分肉去了。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人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看看人家杨振庄,再看看自己屯子的带头人,差距太大了。
李二虎感慨地说:“杨总把头这人,没得说!以后咱们二道沟,就跟着靠山屯干了!”
王老五和赵铁锤也点头:“对,跟着杨总把头干,准没错!”
肉分完了,可事情还没完。那头大公猪的猪皮和獠牙,也是好东西。猪皮能卖五十块钱,獠牙更值钱——这么长的野猪獠牙,能卖到一百块。
按规矩,这些东西应该归打死野猪的人,也就是杨振庄。可杨振庄又做出了一个让大家吃惊的决定。
“猪皮和獠牙,我不卖了。”他说,“猪皮我留着,请人做成皮袄,给我爹穿。老爷子年纪大了,冬天怕冷,穿皮袄暖和。獠牙我请人打磨,做成工艺品,放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做个纪念。”
“这……”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杨振庄笑笑:“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孝敬父母,纪念战果,这些是用钱买不来的。”
这话说得,连最计较的刘三柱都服了。他走过来,红着脸说:“杨总把头,我……我错了。我不该瞎起哄。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柱,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以后好好干,有的是机会。”
“哎!”刘三柱用力点头。
分肉的风波过去了,可杨振庄心里清楚,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刘三柱一个人,没这么大的胆子闹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他让王建国去查。果然,查出来了——是刘三柱的表哥,一个叫胡四的混混撺掇的。胡四跟黄老板有关系,黄老板自从上次被纪委调查后,生意一落千丈,对杨振庄怀恨在心,想方设法找麻烦。
“又是黄老板。”杨振庄冷笑,“他还真是不死心。”
“振庄哥,要不要教训教训胡四?”王建国问。
“不用。”杨振庄说,“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咱们专心干自己的事,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话是这么说,但杨振庄还是留了个心眼。他让合作社加强了安保,夜里有人巡逻。又让若兰把合作社的账目做得更清楚,经得起任何人查。
果然,没过几天,胡四又出幺蛾子了。他到处散布谣言,说杨振庄分肉不公平,中饱私囊;说合作社的账目有问题,杨振庄贪污公款;还说杨振庄跟县领导有关系,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怀疑。
这天,杨振庄正在合作社开会,胡四带着十几个人闯了进来。
“杨振庄,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胡四气势汹汹,“为什么分肉不公平?为什么合作社的账目不公开?你是不是贪污了?”
合作社的理事们都站起来,怒视着胡四。
杨振庄很平静:“胡四,你说分肉不公平,有什么证据?你说账目不公开,合作社每个月的账目都贴在公告栏里,你没看见?你说我贪污,更是无稽之谈。合作社的每一分钱,都有账可查。”
“账目可以造假!”胡四说,“我们要查原始凭证!”
“可以。”杨振庄说,“若兰,把合作社所有的原始凭证都拿出来,让他们查。”
若兰抱来三大箱凭证——进货单、出货单、银行流水、工资表、发票……一应俱全。
胡四没想到杨振庄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始查。可他一个混混,哪会查账?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查完了吗?”杨振庄问,“查出什么问题了?”
胡四支支吾吾:“我……我还要时间……”
“不用查了。”杨振庄说,“胡四,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你回去告诉黄老板,有本事光明正大地竞争,别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合作社是乡亲们的,不是他黄老板能搞垮的!”
胡四脸一阵红一阵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事儿传开后,再也没有人相信胡四的谣言了。大家都看清了,杨振庄是清白的,是真心为乡亲们着想的。
合作社的凝聚力更强了。连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很多人,都主动要求加入合作社。
杨振庄趁热打铁,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成立“长白山特种经济作物联合社”,把四个屯子的资源整合起来,统一规划,统一经营,统一销售。
这个提议得到了四个屯子大多数人的支持。只有少数像胡四这样的人反对,但掀不起什么风浪。
八月十五,中秋节。联合社正式成立。四个屯子的代表在靠山屯签了协议,推举杨振庄为联合社社长。
签字仪式上,杨振庄说了一段话,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各位乡亲,联合社成立了,咱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我要说,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我杨振庄在这里表个态:一定公平公正,一定公开透明,一定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
掌声雷动。连曾经闹事的刘三柱都用力鼓掌,眼眶发红。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王晓娟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他爹,今天累了吧?”王晓娟给丈夫夹菜。
“不累。”杨振庄说,“娟子,你知道吗,今天签字的时候,我看着台下那些乡亲,心里特别踏实。咱们这几年的努力,没白费。”
“是啊。”王晓娟感慨,“咱们靠山屯,真是大变样了。”
“这才刚刚开始。”杨振庄说,“联合社成立了,咱们要干的事更多了。要把养殖规模再扩大,要把山珍楼开到省外去,要把榛子和药材卖到全国去……路还长着呢。”
“我陪你一起走。”王晓娟说。
孩子们也纷纷表态:“爹,我们也帮你!”
杨振庄看着妻子和孩子们,心里暖暖的。他奋斗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可爱的孩子吗?
夜深了,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靠山屯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要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乡亲,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和幸福。
谁要是敢破坏,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