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我跟上了。”摩托小弟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去哪儿了？”四头手上的棉签停在了半空中。
“天豪国际。”
四头的眼睛眯了一下。
天豪国际，那是唐市数一数二的酒店，住那儿的人非富即贵。
这帮青岛人胆子是真大，刚打完人不去躲起来，跑去住最好的酒店。
他把棉签往桌上一丢，简短地说了句：“行，我知道了。”
电话一挂，四头一秒钟都没耽误，赶紧拨给了三宝杨树宽。
“三哥，盯上了，在天豪国际。”
“天豪国际，行，知道了。”三宝的声音沉稳而简短，没有多余的废话。
撂下电话，三宝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刚才四头说这帮人火拼经验极其丰富，他信了。
既然这么敢干，那就不能随随便便带几个人去堵，得多张罗点兄弟，把阵仗摆足了。
他拿起电话，翻出通讯录，第一个打给了大锁。
大锁和三宝是过命的交情，在唐市这一片，三宝说一句话，大锁从来不多问。
电话接通，三宝没寒暄，开门见山：“大锁，我三宝。”
“三哥，怎么了？”大锁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饭局上，杯盘碗盏叮叮当当的。
“你帮我张罗点兄弟。我再给二锁、五雷子打个电话，多带点人，咱上天豪国际去一趟，帮我堵一帮青岛的。”
“堵他们干什么？”
三宝也没瞒他，简简单单几句话把事情交代了：“我挺喜欢的一个女孩，她亲弟弟让打了。而且这帮人在背地里骂我，我让四头收拾他们，结果把四头给收拾了。现在这帮人在天豪国际，我过去找他们。你多带点兄弟，我看看这帮人怎么回事。”
“行，没问题。”大锁的回答干脆利落。
电话一撂，三宝又分别给二锁和五雷子打了电话。
二锁是大锁的亲弟弟，哥俩在唐市一个管城北一个管城南，手底下各有几十号兄弟。
五雷子是唐市出了名的狠人，打架从不问理由，只问时间地点。
三宝的电话打过去，三个人没一个推脱半句，全都是“行，马上到”。
大锁和二锁这边张罗了将近五六十号人，五雷子又带了二十来个，加上三宝自己身边常年跟着的四五十号贴身兄弟，加一块儿，一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天豪国际酒店集结。
聂磊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天豪国际门口的大街灯火通明，车流稀疏，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聂磊心里清楚——在唐市这地方，打了本地最有名的大混子，又惹上了那个叫三宝的一把大哥，现在想出唐市，没那么容易了。
人家要么已经找了警察，在各个路口设卡堵着，要么就派了手下兄弟在唐市地毯式地搜他，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所有的出口恐怕都已经被盯死了。
鲁莽地往外冲，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怎么办？
王利群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身上的水珠子还没擦干，衬衫敞着怀。
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走到聂磊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瞄了一眼，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磊哥，现在恐怕不好办了，要不找找白道吧。给小侯打个电话，让他跟唐市这边联系联系。”
聂磊没说话，手指在窗框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脑子在飞速地转。
王利群这话说得在理。
江湖事江湖了，那是对手跟你讲江湖规矩的时候。
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这种情况下，光靠手下这二十来号兄弟，就算个个是拼命三郎，硬碰硬也是拿鸡蛋碰石头。
聂磊一寻思，确实是这个理。
现在这个局面，不能光靠拳脚和枪杆子了，得动动上头的资源。
等会真要有人拦着，直接找小侯——这小子在齐鲁的能量别人不知道，聂磊心里门儿清。
他爹老侯那个级别的人物，跟唐市这边同级别的领导能没有交集？
平常去燕京开会，一个会场里坐着，能不互相递张名片？能不互相走动走动？
官场上的关系网，从来都是跨省跨市的，一张嘴皮子、一个面子，有时候比一百把枪都好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聂磊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王利群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过头对聂磊说：“磊哥，来了。”
聂磊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天豪国际酒店楼下，原本空旷的停车场和门口广场上，已经乌泱乌泱地站满了人。
路灯下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有的靠在车边抽烟，有的扛着家伙在路灯下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唐市叫得上号的社会人全到了。
大锁靠着他的黑色桑塔纳，嘴里叼着烟，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二锁站在他哥旁边，手里拎着一杆五连发，枪托杵在地上，年轻的脸上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五雷子是个光头，锃亮的脑袋在路灯下反着光，他正蹲在马路牙子上不紧不慢地磨着一把卡簧。
四头也来了。
他脑袋上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干粉没擦干净的白色痕迹，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里全是复仇的快意。
他仰头看着天豪国际亮着灯的窗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三宝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气场沉稳。
身边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大概就是小涛他姐了——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不安的神色。
三宝抬起头，目光扫过天豪国际的楼层窗户，然后偏过头，对旁边一个小弟吩咐了一句：“上去，到前台要个电话，找他们领头的。我跟他通话，看他怎么个意思。”
小弟领命而去，一路小跑进了酒店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