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服务员一看这阵势，外面黑压压一百来号人堵着门，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敢多问，乖乖地把聂磊那个套房的电话号给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弟跑回来了，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三宝。
三宝看了一眼纸条，掏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套房里的电话响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兄弟们齐齐噤了声，目光全都集中在那部在床头柜上震动鸣叫的电话上。
聂磊走到床头柜前，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
“你是青岛那哥们是吧？”
“我是青岛聂磊。”聂磊的声音平静如水。
“叫聂磊是吧？”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了一下名字，然后话锋一转，“我是三宝杨树宽。怎么的，骂我了是吧？来，再给我重复一遍，我听听骂我什么了。赶紧从楼上给我下来，当面跟我说，我算你是个爷们。”
聂磊握着听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说：“人是我打的，但我们可没骂人。”
“怎么，敢说不敢承认？”三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你的意思是我小舅子骗我？”
“我说没说就没说。”
他顿了一下，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你直接告诉我，你想怎么。带一百来号人，想跟我打一仗？”
三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就是想跟你打一仗，你敢下来吗？给你十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
聂磊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钟。
“行，等着，我下去。”
电话挂断。
三宝拿着手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回答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带了一百来号人，人人手里都有家伙，天豪国际楼下围得水泄不通。
聂磊那边总共就二十来个，人数上差了将近五倍。
三宝在心里快速地做了一个换位思考——如果换成自己，被一百来号人堵在酒店里，领头的人点名让你下去，你敢不敢？
三宝从来不是一个虚伪的人，他心里清楚，换他自己，他是不敢下去的。
唐市有头有脸的几乎全来了，这种阵势，整个唐市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摆得出来。
一百来号人，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谁敢单枪匹马地往下走？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从来不会逃避，这就是聂磊的性子。
他不是不知道楼下什么阵仗，他不是算不出来双方的人数差，可他骨子里就是有这个东西——他从来不怕谁打他。
从青岛的小混混一路走到今天，哪一次不是从夹缝里求生存？哪一回不是刀架在脖子上找到的生路？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一次一次能在绝境里找到翻盘的机会。
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何况，自己还有底牌没出呢。
但勇敢不等于莽撞。
聂磊心里清楚得很——就这么两手空空地下去，那不叫有种，那叫傻。
在下去之前，他得先给自己找一道护身符。
十分钟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短，足够他打一个能改变局面电话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侯远在齐鲁泉城，正窝在家里沙发上看电视，压根不知道好哥们聂磊在几百公里外的唐市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还嬉皮笑脸的，声音里全是松弛和随意：“哎，聂磊，忙什么最近？也不上泉城来找我？”
聂磊没有跟他寒暄。
他握着电话，语气严肃：“小侯，抓紧时间给你家老爷子打电话，看看在唐市这边有没有认识的人。我让一百多个社会人给围在天豪国际了，要干我。”
小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什么？让一百来个人围了，要干你？谁啊？”
“外号叫三宝，大名杨树宽。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多说，你赶紧。我就在天豪国际，快点。”聂磊的话一句赶一句，语速极快。
“行，你等着。”
电话啪地撂下。
小侯平时跟聂磊没个正形，见面就贫嘴，打电话就互损，哥俩嘻嘻哈哈惯了。
可这节骨眼上，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一百来号人围楼，这不是打架斗殴，这是要出人命的。
小侯从沙发上弹起来，翻出他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了两声，然后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喂，儿子。”
“爸，你抓紧给唐市那边打个电话。”小侯的声音又急又快，“聂磊让一个叫外号叫三宝、大名杨树宽的领着一百来人围在天豪国际了，人要揍他。”
“唐市？”老侯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快点爸，没时间了，快点！”
“行，我马上联系。”老侯没再多问，电话啪地撂了。
老侯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书桌上一搁，揉了揉眉心。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处理过？
但这种跨省的社会人火拼，处理起来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快。
他脑子里飞速地翻着自己的人脉关系网——唐市，唐市……上回在燕京开会的时候，是不是跟一个姓白的坐一块儿来着？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沓名片。
名片攒了好多年，各行各业的都有，用橡皮筋捆成一捆。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终于抽出了一张——白建国，唐市市长。
他拿起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带着惯常的礼貌口吻：“喂，你好。”
“你好，我是齐鲁这边的，我姓侯，上次燕京开会的时候，咱们坐一块了，还记不记得？”老侯的声音稳重而亲切，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听不出半点火烧眉毛的急迫。
电话那头只顿了一拍，随即声音就热络了起来，带着几分惊喜：“哎哟，侯书记！你好你好，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