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的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一个小子从车上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就朝聂磊他们撤退的方向当当放了两枪，子弹打在巷口的墙垛子上，崩起的砖渣划破了卢建强的小臂，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小子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声“追”，余光扫到旁边夜总会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车钥匙还插在上头，估计是哪个客人喝多了忘了拔。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腿一跨骑上去，一脚踹着了油门，发动机嗡地一声咆哮起来，后轮在原地空转了两圈，然后噌地窜了出去，冲着聂磊他们消失的那条巷子就追。
摩托车大灯在狭窄的巷子里打出一道刺眼的光柱，引擎的轰鸣声在两面墙壁之间来回弹跳，越来越近。
聂磊他们从巷子里穿出来，绕到了旁边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上。
这条街上有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等活儿，司机们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聊天，看见一帮人从巷子里冲出来，吓了一跳，烟头都掉地上了。
聂磊扬起一只手，示意拦车。
兄弟们呼啦啦地散开，拉开车门往车里钻，一辆车塞四个，塞不下的就挤下一辆，二十来号人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都钻进了出租车。
“开车，快走。”王利群上了最后一辆车，屁股还没坐稳就对司机催道。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几个气喘吁吁、浑身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乘客，又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枪声和摩托车引擎声，咽了口唾沫，非常识趣地一脚油门踩到底，什么都没问。
四头这时候正瘫在盛世风情办公室的沙发上，旁边一个小弟拿着碘酒和纱布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伤口。
他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脸上被干粉烧得红一块白一块，头发烧焦了一大片，身上那股焦糊味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恐惧里慢慢缓了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又酸又苦的窝囊气。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三宝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三哥，我老四。”四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老四，事办妥了？”
四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苦笑了一声：“办妥个屁，没办成。”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没办成？”
“三哥，这几个青岛的太敢干了。”四头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缠着绷带的脑袋，手指碰到伤口的时候疼得嘶了一声，“把我干了，脑袋上开了好几下，差点没给我点了天灯——刚拿灭火器罐子给我喷完，我整个人现在跟个雪人似的，浑身上下全是干粉。”
“什么？什么意思？”三宝的声音里全是困惑。
四头开始解释：“那小子拿七十三度的伏特加倒我一身，把我给点了。这帮人有着极其丰富的火拼经验，动手快，下手狠，配合利索，绝对不是一般混子。”
他缓了口气，接着往下说：“我在夜总会外头埋伏了两车人，七八杆五连发，让人打得愣没敢下车，面包车都打废了。三哥，我这边是尽力了，这帮人我摆弄不了，也没那能力。要不你自己找找他们吧。”
他又补了一句：“他们现在肯定出不了唐市，我的人骑着摩托在后头跟着呢，一会儿到哪儿了我再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三宝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又沉了几分：“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三宝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翻腾着四头刚才说的话——极其丰富的火拼经验。
青岛来的。
二十来号人。
把四头点了天灯，把两车人打得不敢下车。
这他妈到底是些什么人？
出租车队围着唐市足足转了两三圈，从古志区绕到路北区，又从路北区兜到南湖边上，后视镜里确认了无数遍——没有车跟着，聂磊才让司机把车开到天豪国际酒店。
天豪国际酒店，是唐市数得着的星级酒店，门脸气派，大堂灯火通明，旋转门擦得锃亮。
出租车在门口停了一溜，聂磊他们从车上下来，没急着进去，哥几个在酒店门口站了十来分钟。
没人跟上来。
聂磊这才一扬下巴，哥几个扭头进了酒店大堂。
前台的服务员抬起头，看见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王利群走过去办了入住，开了个豪华大套房，二十来号兄弟一股脑地上了楼。
到了楼上，关上房门，一帮人这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豪华大套房是个平层，面积不小，但塞进二十来号人也显得满满当当。
兄弟们横七竖八地往沙发和床上倒，一个个气喘吁吁的，身上又是血又是干粉又是汗，狼狈得很。
大家抢着洗澡，浴室里水声哗哗响了半天没停。
洗完的往那儿一躺，也不管是谁的床，倒头就歇着。
蒋元脑袋上挨了一瓶子，问题倒不大，口子不算深，史殿林帮他拿矿泉水冲了冲伤口，从包里翻出消炎药，碾碎了撒在伤口上，又整了块纱布往上一裹，拿胶布粘牢。
蒋元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有点白，但嘴上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地说那个四头不讲武德。
聂磊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的灰。
老高丽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两只手搓来搓去，脸上写满了不自在。
聂磊擦完眼镜重新戴上，看了老高丽一眼，语气无奈：“高丽哥，好好的一趟旅行，整成这样了。”
老高丽挠了挠头，头发本来就乱，越挠越像鸟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小…磊…都......怨我……”
四头的手下兄弟骑着摩托车，在唐市的街道上远远地咬着出租车队的尾巴，一路跟着，就到了天豪国际酒店对面。
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的一棵树底下，熄了火，摘下头盔，看着那二十来号人进了酒店大堂。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开了房上了楼，这才拿起电话打给四头。
四头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子清理伤口，碘酒涂在烧伤的皮肤上刺啦啦地疼，他龇牙咧嘴地接了电话：“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