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五连发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伸出来，张开五个手指头：“拿钱呗，想怎么着？给我拿五十万，多了不要。”
王利群的眉毛跳了一下：“多少？”
“五十万。”
“你这要得有点多了吧？”
小涛腿上削掉一块肉，皮外伤，缝几针养几天的事，搁在青岛，这种程度的伤，二十万顶天了，谈得好十万就能平事。
在唐市，张口就五十万。
看来唐市这地方确实比较富，物价比别处高出一大截。
四头看王利群不说话，他把肩膀上的枪放下来，枪托往地上一杵：“记着，少于五十万，你们出不了这个屋。”
这句话说完，他把目光从王利群身上移开，越过他，直接看向了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出声的聂磊。
四头知道，这才是话事人。
聂磊靠在沙发背上，一只脚跷在茶几边缘，从头到尾都没挪过姿势。
“我要不给呢？”
四头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聂磊的脸：“你要不给，我就把你们扔煤矿里去。”
话还没说完。
聂磊动了。
他啪的一下就攥住了四头伸出来的手，顺势往怀里猛地一带。
四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栽，重心瞬间失控。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聂磊嘴里蹦出两个字：“建强！”
卢建强等这两个字等了太久了。
聂磊的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像一头豹子一样从侧后方窜了出去，左手一记锁喉从后面勒住四头的脖子，右手的五四直接顶上太阳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聂磊和卢建强之间的配合，默契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
四头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错愕再到铁青，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半秒之内。
他被人勒着脖子，枪管子冰冷冷地贴在太阳穴上，脑门上的青筋因为窒息和惊怒而鼓了起来。
他太大意了——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在被几十把枪围着的绝对优势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青岛人还敢还手，而且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敢干归敢干，可压根没想到聂磊还敢还手。
这一下被聂磊拿住了，场面的天平瞬间戏剧性反转。
四头那帮手下端着枪，枪口齐刷刷指着聂磊和卢建强，可谁的手指头都不敢往扳机上搭。
四头被勒得脸色涨红，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
但他毕竟是混了多少年的大哥，没像小涛那样鬼哭狼嚎。
他咬着牙，冲自己的手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乱动。
聂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被制住的四头跟前，两个人面对面：“你朝我兄弟脑袋上砸了一酒瓶，我也得跟你来一下。”
他顿了顿，抬手往蒋元的方向指了指。
蒋元捂着还在流血的头，旁边史殿林正拿毛巾给他按着伤口，白毛巾已经被浸红了一大片。
“我兄弟打那小子一枪，是他活该，他讹我钱。你在蒋元脑袋上开了一酒瓶，我得还回来，没意见吧？”
四头的脸被卢建强勒得越来越红，脖子上那根青筋咚咚跳着。
他想说话，但喉咙被卡得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肩膀刚往上一顶，就感觉掐在脖子上的手猛地一紧——不光是拽着衣服，那五根手指的指甲都抠进肉里了。
卢建强的手像一把铁钳，越收越紧。
四头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敢动一下，太阳穴上那把五四的扳机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看卢建强的眼神就知道——这人是真敢。
“都别动，谁都别动！！”四头急了，冲自己那帮手下龇牙瞪眼地吼。
他心里一边骂娘一边飞快地盘算着：行，放你们走又能怎样，出了我这夜总会，外边我还埋伏了两车人，十几把五连发在暗处等着，你插翅膀也飞不出唐市。
到时候这笔账咱慢慢算。
聂磊压根不在乎他在盘算什么。
他随手从桌上抄起一个啤酒瓶，跟刚才四头砸蒋元的那瓶一样，满的，沉甸甸的。
他在手里掂了掂，感受分量，然后抡圆了胳膊，照着四头脑袋上砰的就是一下。
闷响。
酒液混着碎玻璃渣和血，从四头的额角上哗地淌下来，溅了卢建强一脸。
卢建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聂磊把手里只剩半截的酒瓶随手丢在地上，玻璃碴子在厚地毯上弹了两下。
他又抄起一个洋酒瓶，轩尼诗xo，厚重的方形玻璃瓶，分量比啤酒瓶沉了不止一倍。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瞄准，然后照着四头的正脸上啪地一呼——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狠。
瓶子没碎，但四头的鼻梁骨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两条深红色的血柱从他的鼻孔里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了地毯上。
紧接着，聂磊把手里的洋酒瓶放回桌上，又从酒水堆里拿起一瓶伏特加，七十三度的。
他拧开瓶盖，把瓶子往四头跟前一放，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朝手下说道：“去找个灭火器来。”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要灭火器干什么？
任豪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走。
他一把拽开消防箱的玻璃门，从里面拎出一个红色的灭火器罐，走回来的时候顺手抓了一个四头的小弟，这小子留着板寸。
任豪把灭火器罐往他怀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
刘毅的枪口几乎在同一时间顶上了板寸小弟的太阳穴，声音冰冷而平稳：“兄弟，我让你往他身上喷的时候你再喷。早喷一下，我打折你腿，听见没？”
板寸头抱着灭火器罐站在那儿，脸上的横肉直哆嗦，嘴唇发白，手抖得罐子都在晃。
他拼命点头。
四头被卢建强勒在怀里，脑袋上血流满面，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还看得清——聂磊正不紧不慢地拿起那瓶拧开了盖的伏特加。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又干又涩：“哥们，你这是要干什么？玩的太大了吧。”
“你不是喜欢玩吗？”聂磊把伏特加举到四头头顶，瓶口缓缓倾斜，透明的烈酒像一道细流从瓶口倾泻而下，浇在四头被砸开的伤口上。
“你打我兄弟的时候想什么了？我没惹你吧？”
倒空了酒瓶，聂磊随手把空瓶子往沙发上一丢，然后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沙发上。
他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
他先把叼在嘴里的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手一扬，打火机脱手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