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里的客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四处张望。
四头已经站在了他们卡座的跟前。
他身后，二十多号人哗地一下散开，呈扇形把聂磊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聂磊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住了，把酒杯放回了桌上。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眼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正中间的四头身上。
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光看这架势，他就知道来者不善。
没等聂磊开口，四头身后的人群忽然往两边一分，小涛拖着他那条缠着纱布的瘸腿，一拐一拐地从后面挤了出来。
他站到四头旁边，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聂磊。
聂磊的兄弟们一看这张脸，心里齐刷刷咯噔一下——坏了，这不就是火车站被蒋元打了一枪那小子吗？
一瞬间，所有人的反应几乎是本能。
史殿林的手第一个伸向后腰，刘毅和任豪也同时去摸枪，卡座里响起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四头看着这帮人齐刷刷的动作，不但没慌，反而笑出了声：“哈哈，哥们，齐鲁青岛的？”
聂磊靠坐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姿态看起来松弛得很。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是，怎么了？”
四头伸出一根手指，往旁边指了指小涛：“认识他吗？”
聂磊的目光转过去，看了小涛一眼。
小涛正拿鼻孔对着他，脸上写满了“你完了”三个大字。
聂磊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认识。”
“敢承认就行。”四头对这个回答似乎挺满意，他往前踱了半步，声音忽然沉下来，刚才那点笑意荡然无存，“是谁打了他一枪？又是谁骂的我三哥？”
话音刚落，蒋元从聂磊旁边噌地站了起来。
目光直直地迎上四头的视线：“我打的，怎么的？”
“好好好。”四头连说了三个“好”字，他一边点头，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聂磊他们的桌上抄起一个啤酒瓶。
空瓶子打人不那么疼，一砸就碎，力道全卸在玻璃碴子上。
可装了酒的瓶子不一样，沉甸甸的，跟块砖头似的，抡起来带着惯性，闷在脑袋上就是结结实实的一下，玻璃还不一定碎。
四头抄起酒瓶，没有丝毫预兆，也没有任何犹豫，抡圆了胳膊照着蒋元脑袋上啪嚓就是一下。
闷响。瓶子没碎。
蒋元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脑袋上当时就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咬着牙没倒，但那一瞬间的眩晕让他眼前黑了一秒。
史殿林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同时从后腰把家伙掏了出来，十一连子啪地一撸，枪口直指四头。
身边的兄弟们也齐刷刷抽出了枪。
可人家的后手也早备好了。
四头身后那帮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端起了五连发，黑洞洞的枪管密密麻麻地对准了聂磊一桌人，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一个剃着板寸的打手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指着史殿林的脑袋：“别动！都给我坐下！我他妈看谁敢动！都给我坐下！还有你，坐下！坐下！”
聂磊的人被四头这伙彻底架住了，枪口对枪口，谁的指头先哆嗦一下，今晚盛世风情就得变成修罗场。
刘毅噌地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家伙啪嚓一声撸上了膛，枪口往上一挑：“怎么？！”
任豪他们也齐刷刷地比划着，枪口在对面的人堆里来回扫：“谁敢动？我打谁！”
史殿林根本不废话，朝天抬手就当的一枪。
头顶一盏水晶吊灯哗啦一声炸开，玻璃碴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旁边的女客人尖叫着抱头蹲了下去。
后面的兄弟全掏了出来，二十多把枪齐刷刷对准了对方，双方就这么对上了。
卢建强站在聂磊侧后方，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这人就是这个脾气，从不废话，从不放狠话，从不跟人打嘴炮。
他的眼睛一直锁着四头，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一头豹子盯着猎物。
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就等着聂磊一句话。
只要聂磊说打，他卢建强第一个冲前头，枪口直接朝对方脑袋上当一枪，不带犹豫的。
可全场最紧张的人，不是四头，不是小涛，甚至不是被枪指着的蒋元。
而是王利群。
王利群站在人群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飞快地掂量着眼前的局势——不能打，说什么都不能打。
对方虽然就二十来个，人数上两边差不多，可这是在唐市，人家的地盘。
打完这二十个，门外还有没有两百个等着？
开夜总会的人，哪一个不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主儿？
真要在这儿见了血出了人命，自己这些人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唐市吗？
而且王利群一直在观察四头。
这人被卢建强的枪指着面门，脸上愣是一点慌色都没有，嘴角甚至还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这是真见过大场面的。
要是没两下子，他敢抬手就打人？敢在几十把枪顶着的场面下还站得这么稳当？
王利群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都别动！”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了他。
全场一下静了。
王利群趁着这一瞬间的安静，往前迈了两步，站到了双方枪口的中间地带。
他先把枪放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转向四头：“哥们，先别动手。咱两边人数差不多，动手你也不见得占什么便宜。你有枪，我们也有。”
他抬手往四周围指了指，金色的雕花护墙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厚实的织花地毯：“一旦打起来，你这夜总会装修这么好，崩了挺可惜的。”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四头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但王利群注意到他握着枪的手指松了半分。
王利群抓住这个机会，话锋一转，把姿态放低：“人也打了，你说说，想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