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不出来了?”
猪八戒看着他茫然失神的模样,目眦欲裂,笑得更加悲凉疯餍。
高举钉耙的手臂上,再催三分神力,弱水黑龙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我就知道……你是假的!我师父是什么人?他是一心救苍生的圣僧!!”
“你呢?一身杀孽,肌肉练得比妖还壮实,哪有半生慈悲模样!”
“我师父当年,为了大义谨守自身,连女儿国国王的手都不肯碰,他怎么会像我猴哥那样破了色戒……”
“又怎么会只顾着和女儿国的女人厮混三百年……苟活三百年,看着三界崩碎,众生涂炭!”
唐三葬不闪不避,双手合十,周身的金光瞬间铺开,背后浮现出一尊旃檀功德佛的千丈金身法相。
佛相低眉,垂目,双手结【金身佛陀印】。
佛门“渡化”之法,柔和却坚不可摧的佛光形成一道护体佛域,像一层金光流水,裹住了冲过来的弱水浪涛。
金光里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卍字,每一个卍字都在旋转,都在低吟,都在念诵着同一句经文“如是我闻。”
他没有用攻击性的法印,只是在化解,在承受猪八戒的怒火。
“哐当——”
钉耙狠狠砸在佛光之上,震得虚空嗡嗡作响,玄色弱水疯狂侵蚀着佛域。
想要腐蚀进去,却被佛光一点点净化,化作缕缕白气消散。
一耙落定,猪八戒只觉心口的戾气更盛,如滔滔洪灾,汹涌澎湃,是毁灭一切的破坏欲望。
他要的不是唐三葬这种不疼不痒的承接,不是这种带着悲悯的纵容。
而是反抗,是怒骂,是教训。
是像当年西行路上那样,皱着眉骂他一句“憨货”。
是能让他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等了三百年的师父。
怨愤驱使之下,猪八戒手腕翻转,钉耙再次挥出。
一耙更重一耙,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已挥出百击。
每一耙都带着天蓬元帅的神职本源,每一耙都压着三万里天河的重量,每一耙都裹着他的怨与痛与求而不得的真假答案。
三百年的怨愤,终是摧人理智,不是几句言语就可以轻易化解,放下执念。
佛域在这密不透风的神通攻伐中,裂开无数细纹。
随着猪八戒再一钉耙落下,混着弱水黑烟,一同消散在风里。
唐三葬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鲜血。
看向猪八戒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忍,就像曾经西行的路上,看着世间一切苦厄时,那般无二的温柔。
“八戒,对不起,是师父的错!”
“当年,是师父不该逼你放下高老庄,跟着我西行,是师父没护住你们,没护住翠兰姑娘。”
谢个屁的罪。
期期艾艾,一副大姑娘小媳妇的模样是做啥?
道歉能有用,这世界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陈辞坐在枯死的玉桂树下,指尖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响,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这花和尚的劣根性又犯了,合着全天下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是吧?
这死猪要的是一句对不起吗?
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三百年执念落地的答案,是一个能让他从这场真假迷梦里醒过来的凭证。
你越道歉,他越觉得你是假的,越觉得你在用慈悲伪装,敷衍蒙蔽他。
果然,猪八戒看着他这般姿态,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更加疯癫狠戾了。
“啊!!!!!”
他仰天嘶吼,周身的黑煞之气轰然暴涨,三万里天河弱水在他身后翻涌咆哮,玄光璀璨,却带着蚀骨噬心的寒意。
“假和尚,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也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你这般扭捏姿态,让我作呕!”
“我师父当年就算被妖怪蒸在锅里,也没跟谁低过头道过歉!”
“他就算迂腐,就算顽固,就算分不清人妖,也从来不会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当年有多少次他明知大师兄没有做错,他都能狠下心念紧箍咒,惩戒大师兄,甚至将他赶走。”
“你这副样子,到底是在赎罪,还是在可怜我?”
钉耙在他掌心转了半圈,耙尖朝下,再次引动弱水神通。
那些求而不得,阴阳两隔,迷茫痛苦,全都凝聚在了这一耙之中。
“天河葬星·戮仙屠佛!”
一声断喝炸碎高天流云,三万里天河弱水顺着耙齿倾泻而下。
化作成百上千道弱水神剑,每一道剑身上都流转着天蓬神职的符文。
都带着他三百年的恨怨迷茫,灼骨噬心,凝做斩仙戮佛的杀伐之力。
穿空裂雾,带着天河倒悬的威势,朝着唐三葬所在之处,轰然落下。
“你倒是还手啊,别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会手软!”
“我的师傅,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有一身硬骨,从来不会像你这样,任人打不还手。”
反向嘲讽,最为致命,猪八戒给唐僧的每一句辩解,都似句句淬毒,扎进他的心里。
唐三藏心中苦涩,依旧不闪不避,双手合十的指节崩得泛白,重新撑起了一道旃檀功德佛佛印。
“我若还手,你要与我争什么?”
唐三葬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清泉,落进了猪八戒翻涌了三百年的怨愤苦海之中。
“争我是真是假,还是争是对是错,又或者争生争死,只求一个解脱?”
“你让我还手,我拿什么还手……我若还手,若杀了你,却是杀了我徒弟……我又怎能还手……”
“哐当——哐当——哐当——”
十剑……百剑……千剑……
弱水神剑密密麻麻砸在佛印之上,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佛光黯淡一分。
金身佛陀印的金光早已飘摇如残烛,在弱水黑焰里被刺得千疮百孔。
千剑之后,第一柄弱水神剑,刺穿了摇摇欲坠的佛印,刺穿了他的躯体,刺进了右胸之中。
一剑又一剑,腰腹,四肢,胸口……百剑千洞。
密密麻麻的伤口遍布他壮硕的身躯,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染红了他腰间的僧裤。
滴落在虚空里,绽开朵朵金色的血莲花。
玄光弱水缭绕着黑红煞焰,顺着伤口佛骨处,钻了进去,啃噬他的金身血肉,筋骨佛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