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具尸骸,赫然是一道肥胖狰狞的猪头人身。
浑身布满了猩红纹路,被铁链死死锁着,钉在树干上,早已没了生机。
那是他被猩红污染的恶念化身,三百年里,他硬生生把自己的恶念从神魂里剥离出来。
锁在了这里,靠着对高翠兰的执念,煅烧出新的自我神性。
至于那个劈柴的憨厚汉子,也褪去了伪装,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依旧光着膀子,壮硕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从胸口到腰腹,再到四肢,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这壮汉一身狰狞有力,可一张脸却极度不符。
面若桃花,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里,更是满是冰冷杀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癫狂。
手里的斧头,也变成了一柄九齿钉耙,钉耙的齿尖,正对着陈辞的方向,散发着凛冽寒芒。
整个老旧的高老庄都被一股极其强大的气场笼罩着。
黑红色的妖气,从猪八戒的身上源源不断冒出,不停吞噬着猩红雾气,又反过来滋养着他自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高老庄三百年不散的绝望气息。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麦子清香。
“你这怪模怪样的女娃娃倒是厉害,你到底是谁,带着那个假和尚要干什么?”
猪八戒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死死盯着陈辞,握着钉耙的手微微收紧。
陈辞好奇的看着这个所谓的猪八戒,也是啧啧称奇。
狰狞的伤疤配上他那张面若桃花的脸,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禁欲又疯戾。
她不由得感叹这个世界不愧是神话时代,在神性加持之下,所有生物都在朝着完美的方向进化。
这些还有理智存在的,有神性的,真就没一个长得丑的。
此刻她磕着瓜子,听到猪八戒的问询,无所谓的吐了几个瓜子皮。
“假和尚?这不是你师傅么,怎么,才三百年不见,你就不认识了?”
语落之时,她又打量了一下骤然变化的环境。
左右看完,她不再言语,抬眸细细看起了那晃荡的红嫁衣女尸,明显是对这个更感兴趣。
唐三葬这时也走了过来,双手合十,语带颤抖,说了一声:“八戒……”
这两个字一出,猪八戒眼眸转动,看了过去,从眉眼到那一点朱砂,再到他一身的肌肉。
眼瞳之中,渐渐泛起猩红波澜,几息之后,他却放声大笑起来。
癫狂悲凉,凶戾渐起。
“八戒?你也配叫我八戒?你也配当我的师父?”
“我的师父,唐三藏,三百年前就死了!他的尸骸,现在还钉在灵山脚下的菩提树上,风吹日晒,你哪是我的师傅!”
他看着唐三葬,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滑落,却不自知。
语落之时,准圣之威冲霄而起,黑煞之气遮天蔽日。
猪八戒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三万里天河弱水横贯天际,凭空涌现,浪涛翻涌。
猪八戒身形一闪,提着九齿钉耙便冲了过去。
齿尖迎风便涨,划破虚空,九根尖利的耙齿带起天河弱水的轰鸣。
煞气弥漫,裹着寒芒,化成一条择人而噬的巨龙,带着三百年积攒的恨与怨,直直砸向唐三葬的面门。
那弱水之中,蕴含着天蓬元帅的神职本源,能腐蚀神魂,消解金身,吞噬精气。
只要是沾上了一点,就算是大罗金仙,也要掉一层皮,根本没留半分余地。
“你告诉我!你是谁?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如来那个老秃驴变的,还是猩红之主派来的假货!”
眼见着猪八戒是奔着唐三葬去的,陈辞也不着急,指尖弹出一道敕令,周天星斗大阵瞬间展开。
银色星海将高老庄护起来的同时,也将两人的战场,硬生生推到了千丈高空之上。
她来这里的目的很多,这里的因果也很有意思,她暂时不想余波毁了这处猪八戒守了三百年的院子。
而不出手嘛,也是存了要试探一下唐三葬的心思。
这五年来,这花和尚可谓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境界提升,实在有些过于离谱,不知不觉之间,竟然也达到了准圣境界。
要知道,在这个法则不全的终末世界里,别说突破准圣了,能保住自身修为不跌落,就已经是天纵奇才了。
陈辞吞了那么多的本源,境界依旧卡死在金仙境界,连太乙金仙之境都上不去。
这么诡异的情况,特么的唐三葬居然就准圣了,这实在过于离谱。
更离谱的事情,则是在她无数次的推衍之下,竟然一点因果都探查不出来。
就好像,这股助他突破的力量,是凭空出现的,这让陈辞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以至于这五年里,有事没事,除了日常试探找茬之外。
她还喜欢掐算推衍一番这花和尚的命格过往,可惜每一次都是一片晦涩。
无过往,无未来,无因果。
这问题可就大了,如今的三界,以陈辞掌握的权柄位格,想让她洞悉不了的事情,可是少之又少。
如今有个比主角还命硬的猪八戒,跳出来试探一番也不错。
如果说猴子是这个西游世界的主角,那么唐三葬和猪八戒肯定也是男二号男三号之类的吧?
身为候补天命之子,在这激情澎湃,他们因果纠缠,命格互补,这番打斗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的变数与收获呢。
毕竟,这个花和尚一直活在对徒弟的愧疚里,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可如果他是真的,那灵山菩提树上挂着的那具尸骸,又是谁?
对于这一切,不止猪八戒好奇,她也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牵扯。
万万丈高空之上,唐三葬静静站立,看着再次裹挟着滔天黑浪冲过来的猪八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就是唐三藏吗?
牛魔王说三百年前,他就死在了大雷音寺,金身破灭,真灵溃散。
如今连八戒也说自己的尸体,是钉在了灵山脚下的菩提树之上。
他还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是唐三藏吗?
可他脑海里的那些记忆,他对徒弟的愧疚,他对众生的慈悲,他对红玉的爱意……
一切种种,万般过往,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如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