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骨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胭脂粉香,还有一丝悟空的桀骜柔情。
她低头看去,一缕「神通·幽神」的法力悄然而至,注入了扇骨之中。
刹那之间,扇心那粒寒珠里,有光影流转,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幅跨越千年的旧梦往昔。
画面里,是一片火海,罗刹族的驻地,被漫天佛陀僧兵围得水泄不通,杀戮的火光,染红了整个罗刹海。
到处都是厮杀惨叫,佛陀恶笑,族人哀嚎。
罗刹族的女子们,一个个倒在火海里,被屠刀斩断身躯,鲜血染红了海水。
一个穿着火红衣裙的女子,握着一把巨大的芭蕉扇,站在火海中央,身边围着无数的菩萨罗汉。
她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后退一步,眼里满是绝望和恨意。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际砸了下来。一只猴子穿着锁子黄金甲,头顶凤翅紫金冠,手里握着一根金箍棒。
从天而降,落在了女子的身前。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女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桀骜不驯,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别怕,俺老孙来救你了。”
那一棍的风采,砸得十万佛陀罗汉,人仰马翻。
流光幻影,日夜交替,他护着她寻觅新的族地,一路厮杀。
星空月下,桃林高崖,情愫已生,衣裳渐落,天河的礁石上,他们赤裸的依偎在一起。
他从天河里捞起一颗最亮的星子,递给她,玩闹般的一句“给你,这颗星子最亮,配得上我们家小甜甜”。
她接过星子,脸红红的,低头不敢看他,指尖却紧紧攥着那颗星子,攥了一生,也记住了一生。
火焰山前,女子穿着火红的嫁衣,手里握着芭蕉扇,扇子一挥,滔天烈焰扑向远方,回眸之时,眼底有泪。
而在最后,是猩红雾潮,女子在众多妖王之中,与万千神佛厮杀。
在漫天的火光里,一点点消散,只剩了这半截扇骨,从空中飘落,被一只长满牛毛的手臂,稳稳接住。
“悟空……”
光影散去,只余女子的轻声呢喃。
唉,往事已逝,陈辞轻轻摩挲着那半截枯朽的芭蕉扇骨。
素白蕉心早被情火焚空,仅余一缕青丝缠骨,过了三百年,还不愿散去。
扇心嵌着的那一粒寒珠,哪里是什么星空。
而是那只臭猴子,当年花前月下时,从天河里捞出来的星子,送给了铁扇公主。
也是臭猴子藏于金箍下的愧泪,混着铁扇千年未平的痴怨,凝作不灭灵核。
大圣弃红尘、执天命,一身凶煞皆为逆天,唯独前尘情缘,是碎魂也斩不断的软。
牛夫人守孤山、握寒扇,满腔恨火燃尽红尘,一念愧,一念怨,一念相逢不相认,一念相望不相守。
偏偏这份痴缠,是轮回也渡不化的执。
扇动无风生,唯落情火残。
不焚凡物躯,只灼有心魂。
挣不脱,忘不掉。
陈辞叹息一声,又看向掌心的那一枚戒指。
指腹轻触,狐尾柔金的触感温润,淡紫幽火舔舐着她的指尖,不烫,只有一点微麻,带着淡淡清冷的狐香。
幽冥通神,光影浮现。
昔年积雷山,红烛摇曳,暖帐低垂,各自生欢,低吟浅哼,如诉如泣。
红烛的火焰在帐幔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喘息声在夜色里飘散。
半晌过后,一位皎白裸身的女子,蜷缩在一个男子怀中,她抬头,看着他的脸,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慕和痴迷。
他低头,看着窗外,侧脸桀骜,眉眼锋利,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
女子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他却起身,穿好衣物,转身离去。
“我会回来的。”
他只留下了这一句话,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狐妖坐在床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眸底的光,渐渐散去,几滴清泪,是人间的痴,散落垂下。
他说的话语,她等了一辈子都没有等到,于是那一日,她们一起共赴了黄泉。
身体被撕碎的那一刻,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猴毛,喃喃自语,似午夜梦回,大梦一场。
“猴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奴家等你好久了……”
狐妖媚骨藏痴心,大圣轻狂留孽缘。
一妖一圣,一媚一狂,本是久逢戏言,一晌贪欢,偏生又动了几分真心。
他要西行大道,普度众生,她要片刻温存,心上人陪在身边。
大道无情,温存易碎,不曾盟誓,不曾相守,只余下一段见不得天、记不得名、说不得破的私情。
旧欢成过往,玉面狐狸一腔痴心贪恋,混着悟空转身而去那瞬未说出口的轻愧,与死后仍缠着彼此的孽缘。
凝为了渴望深情陪伴的情戒。
环身似狐尾柔金,燃着淡紫幽火,触之不烫。
环中藏一缕永不消散的狐香,却能勾出心底最艳、最痛、最不敢回想的一段风月。
暖帐灯影,醉眼含笑,缠绵恩爱,诀别一箭穿心痛。
是大圣成佛前最艳也最薄的一段情,是玉面公主到死都没等到的一句承诺。
可悲可叹,这一截枯焦的狐尾软毛,还有几缕猴王心毛。
化作一缕无人知晓的玉面情戒,裹在半片烧残了的金红战袍碎布中。
萦绕着一缕似有若无、冷香带苦的轻烟。
情不成痴,不化怨,触之微凉,闻之忘言,不入幻境,不生杀念,只生一种极淡、极远、极痛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