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个小瓶,扔给了蜈蚣女妖。
瓶子通体晶莹,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药香。
“这是疗伤的药,喝了能好受点。”
蜈蚣女妖接过药瓶,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陈辞,艳丽的娇脸上满是不解。
却很从心的喝下药液。
药液入喉药液入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蜈蚣女妖体内蔓延,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陈辞却已经转身,大步朝洞外走去,背影潇洒随性,裙摆飘荡,还顺手一扬,如意金箍棒缩小,发簪入鬓。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辞辞给自己这波装逼默默打了个9.9分。
扣0.1分是因为,太帅了,要低调,留点提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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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蜈蚣女妖抬眸,望着那个正在远去的嚣张背影。
莫名的就想起了,在那很久以前。
也有这么一个人,也是如此这般。
嚣张不羁,肆意恣睢。
也是同样的,这么的嘴硬心软。
不知不觉间,几滴清泪,悄然滑落。
她咬牙叫住将要离去的少女。
“等等,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猴哥哥的东西吗,情之碎片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天权在手,陈辞还真不怕有什么人捣乱,跳出来破坏她收集猴子概念。
于是乎,少女满不在意的继续前行,只是有一道清冷声音,在空中散开。
“看在你合眼缘的份子上,告诉你也无妨。”
“三葬法师想复活臭猴子,这是材料之一,我顺路帮忙的。”
蜈蚣女妖愣住片刻,再次湿了眼眸。
复活?
那个猴哥哥能复活?
她的心猛然跳动起来,于死灰冷寂之中,有如燎原星火,愈演愈烈。
于无数个日夜煎熬渴望,诅咒谩骂,所希冀幻真的事情,便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她失神的看着前方少女的身影,眼眸朦胧,似有一道桀骜肆意的猴影,渐渐与少女重合在了一起。
女妖下意识抬起手,想抓住那一抹身影,可是却那么遥远,似隔山海,难以企及。
短暂失神之后,那身影依旧只是一道单薄的少女身姿。
可那救赎的希望却在心间泛起滔天波澜,女妖哽咽出声。
“你们……你们真的能救回他吗?”
陈辞无奈的耸耸肩,这种事情她没又干过,又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她说的不算。
“谁知道呢,试试呗,成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也就那样。”
女妖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些断掉的步足颤抖着,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勉强站直。
“那我这里……”
“其实还有……一封悟空当年留下的书信……”
陈辞好奇的回转身姿,回眸看向那道伤痕累累的女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书信?”
女妖点头,哽咽不休。
“他……临走前,偷偷塞给我,让我转交给七位公主的。”
“只是当年七位公主被带回仙庭禁足,我没有机会交给她们。”
女妖抬眸看向陈辞,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倘若……倘若对于救他有用的话……那……那你也拿去吧!!”
她素手轻点,从虚空之中取出一个锦囊。
锦囊用金线绣成,稍显陈旧,上面绣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绣工依旧精美。
女妖双手捧着锦囊,有些不舍的递给陈辞。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笺,字迹却依旧清晰。
上面是一行行歪歪曲曲的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那只猴子的气息。
嚣张不羁,却又显温柔。
「盘丝情笺·悟空致七位蛛娘。」
自花果山顽石出世,桃园相会,凌霄踏碎,五行山压过五百年,
吾心硬如铁,血冷如霜,
只道世间无牵无挂,一路西行,不过斩妖除魔。
偏遇盘丝洞下,故人相逢,却是七缕青丝绕成网,
非是索命绳,偏作缠心丝。
汝等不做女仙,却以蛛丝织风月,以柔肠化锋芒,
不似仙,不似妖,只似人间一场不肯醒的梦。
俺老孙一生,斗天斗地斗诸邪,
唯独斗不过几缕软丝,几抹浅笑。
金箍棒可打十万妖魔,
却打不散蛛女眸中一点温柔。
世人皆道俺是石心石肠,无情无义,
哪知石心也会为女子动情,
铁棒亦能为情低头。
西行路远,世道太难,俺不敢留,亦不能留。
只愿七窍玲珑心,莫为俺空候,
只愿那盘丝洞府,常如春花,常如旧暖。
他日归来,若天地容得,
便弃名号,抛金箍,回盘丝洞,共结一张网,
不困苍生,只困你我。
今寄一笺,字少情长,
石猴有心,蛛丝有忆。
—— 孙悟空 顿首
……
陈辞粗略扫了一遍,匆匆看完,有些恍然。
真就一瓜还未平息,一瓜又来侵袭。
这世上,痴情的妖真多。
本以为盘丝洞是蜘蛛精的地盘,结果是蜈蚣精的天下。
本以为蜈蚣精是个恶霸,结果是个痴情种。
可惜了三百年的爱意守候,守到把自己活成了洞府的一部分,爱到来一个人杀一个人,来两个杀一双。
就为了保护臭猴子留下的酒壶和一封诀别信。
就为了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与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这特么比女儿国八百年的陈年狗粮还难以下咽。
不过既然收了礼,那该有的办事姿态还是要注意一些的,总归要走走流程,毕竟是老祖宗传下的美德。
陈辞收敛几分吐槽的心思,重新看向泪流满面的蜈蚣女妖。
“这是臭猴子写给那七个蜘蛛精的。”
“嗯。”
女妖伏低身姿,卷缩着靠在洞壁边沿,痴痴流泪。
“我知道这很傻。”
“他一直不知道……我躲在后面,也不知道那些夜里,还有一个人,远远地看着他。”
“他更不知道那些酒,其实是我酿的,托她们带给了他。”
“他不知道……”
“他一直不知道。”
她低垂眼眸,泪水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