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消散后,洞里安静了很久。
肩膀上的小灰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洞壁上那些纹路已经彻底暗了。
“走吧。”碧瑶拄着树枝站起来,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之前稳了不少。
林凡把玉简收好,扶住她的胳膊。“你走得动?”
碧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迈步朝洞口走去。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洞口外面,还是那片乱石滩。灰色的石头,大大小小,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头顶那一线天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淡淡的、分不清是雾还是云的东西。
“往西北走。”林凡辨认了一下方向。
碧瑶看了看四周,问:“你怎么知道哪边是西北?”
林凡指了指头顶那一线天:“太阳从那头升起来。东边是那边,西边是反方向,北边是左边。”
碧瑶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沉默了片刻,说:“太阳?这里看不见太阳。”
林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但我记得进渊之前的方向,大概能猜出来。”
碧瑶没再问,跟着他走。
两人在乱石滩上慢慢走。石头很滑,有些上面长了青苔,踩上去像踩在冰上。林凡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碧瑶没摔,但她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在踩地雷。
小灰醒了,从林凡肩上跳下来,跑到前面探路。小家伙在石头间窜来窜去,一会儿不见了踪影,一会儿又冒出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得意地甩来甩去。
“你那个灵兽,倒是挺能干的。”碧瑶说。
林凡笑道:“它救过我好几次命。比很多修士都靠谱。”
碧瑶看了小灰一眼,小灰正好把鱼叼到她脚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尾巴摇得飞快。碧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把鱼捡起来,用叶子包了,塞进林凡的包袱里。
“留着当晚饭。”她说。
小灰“呜呜”叫了两声,又跑远了。
走了不知多久,乱石滩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石壁,高得看不见顶,石壁上有很多裂缝,宽的能过人,窄的只能伸进去一只手。
林凡选了一条最宽的裂缝,钻了进去。裂缝里比外面更暗,两边石壁上长满了不知名的苔藓,用手一摸,滑腻腻的,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碧瑶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拄着树枝。她的呼吸有点重,但没喊停。
“歇会儿吧。”林凡停下来,找了个稍微宽敞的地方,把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碧瑶坐下,靠着石壁,闭上眼。她的脸色还是白,但比在祭坛那边好了一些,至少嘴唇不是乌青的了。
“你说,那个神农谷,真的存在吗?”碧瑶忽然问。
林凡想了想,说:“虚影没必要骗我们。他要是想害我们,刚才那一指头就能点死我,不用费这么大劲。”
碧瑶点头,又问:“你父母……他们进过神农谷吗?”
林凡摇头。“不知道。但他们来过祭坛,留下了玉简。等离开这里,灵力恢复了,就能知道他们写了什么。”
碧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林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休息够了,继续走。
裂缝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了一条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林凡踩在鹅卵石上,脚底硌得生疼,但他没吭声。碧瑶的鞋底薄,走得更吃力,好几次踩到尖石头,疼得倒吸凉气。
林凡回头看她,发现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我背你。”他说。
碧瑶摇头:“不用。”
林凡没理她,蹲下来,把后背对着她。“上来。你这样走,走到明天也走不出去。”
碧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趴了上去。林凡站起来,掂了掂,比她想象的要轻。她瘦了很多,这些天在渊底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像缩水了一样。
“你很轻。”林凡说。
碧瑶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你也很瘦。”
林凡笑了,背着她往前走。
小灰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叫两声,像是在催他们快点。
峡谷走了大半,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河水不宽,但很深,水流很急,打着漩涡往下游冲。河面上没有桥,两岸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两三丈,跳不过去。
林凡把碧瑶放下来,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比较窄的地方。这里两岸距离只有一丈多,但河水流得更急,像一匹脱缰的马。
“我跳过去,把对面石壁上的藤蔓搓成绳子,拴在对岸,你再过来。”
碧瑶拉住他的衣袖。“万一掉下去呢?”
林凡想了想,说:“那你就别过来了,在那边等我。”
碧瑶瞪了他一眼,那是林凡第一次看见她瞪人,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生气的猫。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
林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逗你的。我不会掉下去。”
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脚落在对岸的石头上的那一刻,石头滑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后仰,眼看就要掉进河里。小灰在后面“呜呜”直叫,碧瑶也喊了一声。
林凡伸手一抓,抓住了一根从石壁上垂下来的藤蔓,稳住了身体。
“没事!”他回头喊了一声,边说边着手把垂下来藤蔓搓成的绳子拴在一块大石头上,另一端扔给碧瑶。
碧瑶接过绳子,在腰上缠了两圈,然后抓着绳子,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河水在她脚下咆哮,水花溅到她的裙子上,但她没有低头看,一直看着林凡。
走到对岸,林凡伸手拉住她,把她拽上来。
“过去了。”林凡说。
碧瑶松开绳子,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
她看着林凡,“你确定方向对吗?”
林凡想了想,说:“不太确定。”
碧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看,像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那我们就慢慢找。”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