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不知多久,峡谷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不再是石头,而是土地。黑色的土,很松软,踩上去像踩在海绵上。地上长着一些矮矮的灌木,叶子是灰绿色的,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但这是他们进渊以来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植物,不是苔藓,不是藤蔓,是长在土里的、有根有叶的植物。
林凡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叶子。叶子很薄,一碰就碎,像纸一样。
“这里的土有生机。”碧瑶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很淡,但有。”
林凡抬头看了看四周。四周还是石壁,但比之前矮了很多,最高的也就十来丈。石壁上有很多裂缝,有的裂缝里长出了小树,树不高,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活着。
“翻过这些石壁,应该就到山了。”林凡指着那些石壁。
碧瑶看了看,说:“这不是山,是坡。”
林凡仔细一看,确实不是山,是坡度很缓的坡。只是因为在渊底待久了,看什么都觉得高。
两人开始爬坡。坡不陡,但很长,爬了半天还在半坡上。小灰早就跑到前面去了,站在一块石头上朝他们叫,像是在说“快到了快到了”。
林凡背着碧瑶,喘着粗气。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伤口还没好全。之前在乱石滩上摔的那几跤,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把靴子都浸湿了。
“放我下来。”碧瑶说。
林凡没放。
“你流血了。”
“我知道。”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林凡停下脚步,把她放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碧瑶蹲下来,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膝盖上的伤口。她的手很轻,动作很慢,像在给受伤的灵植包扎。
“你不疼吗?”她问。
林凡摇头:“皮外伤。”
碧瑶没说话,把布条缠紧,打了个结。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林凡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走吧。”她说,“我扶你。”
林凡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两人互相扶着,一步一步往上爬。
又爬了很久,终于到了坡顶。
眼前是一片雾。
白雾,很浓,浓得像一堵墙,看不见里面有什么。雾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人用刀切过一样,这边是清晰的坡顶和灌木,那边是白茫茫一片。
林凡站在雾前,感应了一下丹田里的那颗种子。种子在发光,很弱,但很清晰,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就是这里。”他说。
碧瑶看着那片白雾,眉头微皱。“这雾……不是天然的。”
林凡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雾里有阵法的气息。不是灵力驱动的阵法,是另一种力量,更古老,更本质,和祭坛上的纹路同源。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雾里。
雾很凉,像冬天的晨雾,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他的手在雾里停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也没有被弹回来。
“我进去看看。”林凡说。
碧瑶拉住他。“一起。”
两人同时迈步,走进雾里。
雾很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林凡只能感觉到碧瑶的手还握着他的,很凉,但很稳。他凭着那股感应,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雾忽然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
林凡站在一片山谷里。
山谷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地上长满了草,不是那种蔫蔫的草,是鲜绿的、肥嫩的、像被雨水洗过的草。远处有树,树很高,枝叶茂密,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更远处有瀑布,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这就是……神农谷?”碧瑶的声音有点飘。
林凡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草汁很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丝回甘。
“是真的。”他说。
碧瑶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眼睛亮了。
“这土……灵气很浓!”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不是灵力,是生机!纯粹的、没有被污染的生机!”
林凡站起来,环顾四周。山谷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瀑布的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他能感觉到,这里充满了生命。不是那种喧闹的、拥挤的生命,是安静的、深沉的、像大地一样厚重的生命。
丹田里的那颗种子在发光,比之前亮了很多,一闪一闪的,像在欢呼。
“往前走。”林凡说。
两人沿着山谷往里走。草越来越高,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林凡走在前面,用手拨开草丛,为碧瑶开路。小灰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兴奋得“呜呜”直叫。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殿。
石殿不大,只有一层,但很宽。墙壁是用青灰色的石头砌的,石头上长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殿门是敞开的,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林凡站在殿门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暗,但不像绝灵渊那种黑暗,是一种很柔和的、像黄昏一样的暗。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竹简。竹简很旧,绳子都断了,散成一堆。
林凡走到石台前,伸手拿起一片竹简。
竹简上刻着字,是古文,他不太认识。但当他用手指触碰那些字的时候,一股信息直接涌入脑海。
不是语言,是画面。
一个老人,穿着麻衣,赤着脚,站在田埂上。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他弯着腰,把一株幼苗种进土里,然后浇水、施肥、除虫。幼苗一天天长大,开花、结果。老人摘下果子,掰开,把种子取出来,又种下去。
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
田越来越大,苗越来越多。老人从青年变成中年,从中年变成老年。他的背驼了,手抖了,但他还在种。
最后一幅画面,老人站在一片金黄的稻田里,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笑了。
笑容很平静,像秋天傍晚的风。
林凡站在石台前,手里握着那片竹简,眼眶有点热。
“这就是神农的传承吗?”碧瑶轻声问。
林凡点头,又摇头。“不是功法,不是丹药,不是神通。”他顿了顿,“是种地。”
碧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