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地下指挥中心。
浑天系统的服务器阵列正在以每秒京兆亿次的速度疯狂运转。
巨大的液氮冷却管表面凝结了一层白霜。
屏幕上，那条从“斥候”护盾上剥离出来的频率曲线，正在被暴力破解。
它像一条缠绕的毒蛇，充满了陷阱和伪代码。
“不行。”
魏国强擦着汗，手里的咖啡杯都在抖。
“这是一种动态加密频率。”
“它在不停地变化。”
“就像是一把每秒钟都在变换形状的锁。”
“我们根本找不到钥匙。”
贺凡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
他的表情冷静得可怕。
“找不到钥匙，就把门砸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浑天，放弃线性破解。”
“启用混沌算法。”
“既然它是动态的，那我们就用动态去撞。”
“模拟一亿种可能的共振模式。”
“用穷举法，把它给我撞开！”
……
太空中，“鸾鸟”母舰。
龙王看着屏幕上那个静静悬浮的银色水滴。
他知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刚才那上千架“玄女”的自爆，是人类舰队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而那个代价，只换来了几毫秒的数据。
“工程组报告！”
龙王对着通讯器低吼。
“副炮改装得怎么样了？！”
“报告舰长！”
损管员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中传来。
“三号粒子束炮的频率振荡器已经改装完毕！”
“随时可以接入浑天系统的火控指令！”
“很好。”
龙王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们唯一的武器了。
一把看不见的、用频率铸造的刀。
就在这时。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贺凡的声音。
“龙王。”
“数据出来了。”
“准备接收‘钥匙’。”
……
蓬莱岛。
浑天系统的屏幕上，那条狂乱的曲线突然静止了。
在一亿次疯狂的碰撞后。
一个极其微弱的、但稳定存在的共振点，被找到了。
“就是它。”
贺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发送数据。”
……
“鸾鸟”舰桥。
一道加密数据流瞬间注入了火控系统。
三号粒子束炮的炮口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里面的磁约束线圈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震动。
“充能完毕。”
“频率同步。”
“开火！”
龙王狠狠地拍下了发射按钮。
一道粗大的、由高能质子组成的粒子束，再次射向了那个银色的恶魔。
这一次。
奇迹发生了。
粒子束在接触到“斥候”表面那层无形的护盾时，并没有被偏转。
它穿了过去。
就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
就像是手术刀切开了皮肤。
那层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在特定的共振频率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滋——”
粒子束狠狠地轰在了“斥候”光滑的外壳上。
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
以及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划痕。
那道划痕只有几米长，不到一毫米深。
对于一个卡车大小的飞行器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但指挥大厅里，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打中了！”
“破防了！”
“我们打穿了它的乌龟壳！”
杜宇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魏国强。
“老魏！我们有救了！”
然而。
贺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看着屏幕上那道微不足道的划痕。
又看了看己方粒子束炮那已经开始过热的能量读数。
心里一沉。
刮痧。
这根本就是在刮痧。
按照这个效率，就算把“鸾鸟”的能量全部抽干，也顶多在对方身上刮掉一层漆。
而对方，似乎被这一记刮痧彻底激怒了。
……
太空中。
那个银色的水滴动了。
它不再保持那种优雅而傲慢的姿态。
它的表面突然裂开了。
如同一个打开的蜂巢。
无数个只有篮球大小的、同样是银色的球体，从它的腹部蜂拥而出。
密密密麻麻。
足足有上百个。
扭曲空间，以一种瞬移般的方式，向着人类舰队扑来。
“是子母弹！”
龙王大吼。
“全舰队散开！火力拦截！”
晚了。
这些小型的无人机速度太快，机动性太强。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瞬间淹没了舰队最外围的一艘护卫舰。
“‘长城’号遭到攻击！”
“护盾被击穿！”
“动力舱爆炸！”
屏幕上。
那艘护卫舰的光点猛地爆开，变成了一团绚烂的火球。
紧接着是第二艘。
“‘泰山’号失联！”
战况在一瞬间变得惨烈起来。
这些小型的无人机，虽然没有“斥候”本体那种变态的防御力。
但它们的攻击方式同样诡异。
它们会贴在战舰的护盾上，释放出一种能瓦解分子键的能量场。
人类的玄铁装甲在它们面前，就像是黄油一样被轻松切开。
“鸾鸟”也遭到了攻击。
十几架小型无人机死死地咬住了母舰的尾部。
舰桥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剧烈的震动让龙王几乎站不稳。
“报告！左舷装甲被击穿！”
“三号引擎熄火！”
“我们正在失去动力！”
人类舰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所有的勇气和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
蓬莱岛。
贺凡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熄灭的光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预想过会输。
但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快，这么惨。
“凡哥，撤吧。”
杜宇的声音都在抖。
“再打下去，咱们这点家底就要全赔进去了！”
贺凡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些牺牲船员的脸。
闪过魏国强孙女那天真的笑容。
闪过杜宇在空间站吃麻辣烫时那满足的表情。
不能退。
身后就是家。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睁开眼。
眼神里，只剩下最后一丝疯狂。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通讯按钮。
“龙王。”
“我是贺凡。”
“听得到吗？”
通讯频道里一片嘈杂。
但龙王的声音依然沉稳。
“听得到。”
“贺总，我们快顶不住了。”
“我知道。”
贺凡深吸一口气。
“执行b计划。”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
龙王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笑声爽朗，带着一种解脱。
“收到。”
“早就该这么干了。”
龙王关掉了和贺凡的通讯。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已经烧焦的舰长制服。
对着舰桥里那些还在拼命的船员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全体都有。”
“弃舰。”
“弃舰？”
大副愣住了。
“舰长，我们还能打！”
“打个屁。”
龙王一脚踹在控制台上。
“这是命令。”
“带着数据核心，坐救生船走。”
“告诉贺总。”
“我龙王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但也值了。”
龙王推开众人，独自一人走到了舰船的主控台前。
那里有一个被三重密码锁保护的红色按钮。
那是“鸾鸟”号的自毁程序。
它引爆的不是弹药。
是那颗还在船舱里稳定运行的“金乌二号”聚变反应堆。
“来吧，杂种们。”
龙王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啃噬舰体的银色小球。
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
“尝尝太阳的味道。”
他抬起手。
狠狠地拍了下去。
……
蓬莱岛。
贺凡看着屏幕上，“鸾鸟”号的光点突然变成了耀眼的红色。
他缓缓地摘下了耳机。
转过身。
背对着那片即将爆发的死亡之光。
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