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舰桥。
龙王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那个红色的自毁按钮上。
没有警报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滴答”声，像是启动了某个不可逆转的定时器。
“自毁程序已激活。”
“反应堆将在六十秒后过载。”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
龙王拉过舰长椅，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香烟。
那是他出发前，贺凡硬塞给他的。
“真空里点不着。”
龙王自嘲地笑了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就当是尝尝味儿吧。”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疯狂攻击舰体的银色小球。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复仇的快意。
“来啊。”
“再靠近点。”
“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太阳。”
他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切断了舰船的姿态控制系统。
“鸾鸟”母舰像一头被重创的巨鲸，失去了动力。
尾部的引擎喷出一股黑烟（那是冷却剂泄露），然后彻底熄火。
巨大的舰体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地向着下方那片绚丽的土星环坠落。
……
太空中。
那个银色的水滴，“斥候”，停止了攻击。
它似乎对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类护卫舰失去了兴趣。
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艘正在坠落的、体型最大的母舰上。
这是猎物。
一头巨大的、肥美的、已经没有了爪牙的猎物。
“斥候”动了。
它没有释放维度攻击。
它似乎想活捉这艘人类舰队的旗舰。
它要研究上面的技术，要分析上面的材料。
它像一个优雅的猎手，缓缓地靠近那头正在“垂死挣扎”的巨兽。
五千公里。
一千公里。
五百公里。
它甚至伸出了几根金属触手，似乎准备捕获这艘战舰。
……
“鸾鸟”舰桥。
龙王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那个银色水滴。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上钩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舰桥，轻声说道。
“贺总，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
“你算一个。”
“连这畜生的贪婪都算计到了。”
倒计时归零。
【0.00】
龙王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家乡的那片麦田。
看到了妻子在夕阳下等待的身影。
“老婆。”
“我回家了。”
……
“轰——”
这一刻。
土星轨道上，升起了一颗新的太阳。
那不是比喻。
那是一颗真正的、由“金乌二号”聚变反应堆核心失控引发的、微型超新星爆发。
数亿吨当量的能量在万分之一秒内被释放。
没有蘑菇云。
真空中只有一团不断膨胀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白光球。
光球的温度高达数千万度。
周围的土星环冰晶瞬间被气化。
形成了一道壮丽的冲击波，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那些还在追击人类救生艇的银色小球，在这股神罚般的力量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它们像雪花一样融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处于爆炸正中心的“斥候”。
它那层坚不可摧的强相互作用力外壳，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那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的、同样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
光球吞噬了它。
刺眼的光芒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
蓬莱岛指挥中心。
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雪花。
所有的通讯都中断了。
所有人都站着。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屏幕。
像是在为远征的英雄默哀。
贺凡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但紧握的双拳，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龙王……”
贺凡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壮士断腕。
这是贺凡在出发前，和龙王定下的最后方案。
如果打不过。
那就抱着敌人一起死。
用人类最强的矛，去撞击对方最强的盾。
……
辐射风暴渐渐平息。
信号开始恢复。
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
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星环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直径数千公里的缺口。
像被天狗啃了一口。
那里，空无一物。
不。
并非空无一物。
在爆炸的中心位置。
漂浮着两团巨大的、还在冒着红光的金属残骸。
一团，是“鸾鸟”母舰的后半截。
它被炸得只剩下一个引擎喷口和半截龙骨。
另一团……
是那个银色的水滴。
它被炸成了两半。
光滑的外壳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一个被打碎的瓷器。
虽然没有被完全气化。
但它显然也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和能量护盾。
变成了一具漂浮在太空中的冰冷尸体。
“赢……赢了？”
杜宇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用一艘母舰，换了它半条命？”
“惨胜。”
魏国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代价太大了。
“鸾鸟”是人类倾尽所有资源才造出来的第一艘母舰。
就这么没了。
但。
总算是把它打残了。
“不。”
贺凡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悲喜交加的气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斥-候”残骸的放大画面。
“还没结束。”
就在那半截水滴的断口处。
一个东西缓缓地飘了出来。
那不是机械零件。
也不是碎片。
是一个银白色的、呈椭圆形的金属舱。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
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蛋。
“休眠舱？”
魏国强猛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
“里面有东西！”
“它还活着！”
这个发现让刚刚升起的一丝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他们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竟然只是打碎了对方的无人机？
真正的驾驶员还完好无损地待在救生舱里？
“回收它。”
贺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命令幸存的‘昆仑山’号护卫舰，立刻前去捕获那个休眠舱。”
“我倒要看看。”
贺凡的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壳子里面，到底藏着个什么玩意儿。”
……
命令下达。
幸存的人类舰船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狼藉的战场。
机械臂伸出，夹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巨蛋。
就在这时。
休眠舱的表面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扫过了在场的所有飞船。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脑波信号！”
“舰员出现集体幻觉！”
蓬莱岛。
贺凡感觉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词语，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