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
距离开幕式还有最后十分钟。
鸟巢内的声浪已经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八万多个座位的看台层层叠叠,从内场一直延伸到最高处的穹顶之下。场地正中央,正在播放赛事的先导宣传片,激昂的交响乐与金铁交鸣的音效在体育场四周的阵列音响中反复回荡,震得每个人胸腔都在发颤。
“哇塞!人这么多,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精彩的表现。”
“你说,龙国的功夫是真是假?有没有那种电视里演的那样?”
“是真是假,比一比就知道了。再说利用虚拟世界比赛,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员受伤,倒是打的肯定会更激烈。”
“也是啊,虚拟世界随便打,即使断胳膊断腿都不怕,那谁还留手啊?”一个穿着黑色t恤、胸口印着“龙国”二字的年轻男人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听说这次比赛痛觉模拟默认开到了百分之三十,但好多职业选手都调到了百分之五十甚至更高。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不疼吗?”
“疼才有感觉啊,不疼那跟打游戏有什么区别?”旁边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翻了个白眼,“人家那是真打,不是为了好看。”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吵了,马上开始了!”
看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有人在讨论选手的实力,有人在讨论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有人在分析赛制,有人纯粹就是来凑热闹看个新鲜。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那块场地上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屏幕——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十二分钟。
十一分钟。
十分钟。
“各位观众——”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浑厚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距离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正式开幕,还有最后十分钟!我们的参赛选手已经登录到各自虚拟账户……”
声音在鸟巢上空回荡,与八万人的喧哗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吹响了战斗前的最后一次集结。
……
而在鸟巢之外,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在这片土地的四面八方,那些即将踏上战场的人,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魔都,某高端公寓。
落地窗前,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年轻人盘腿坐在电竞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叫陆晨轩,二十二岁,江湖人称“陆神”,是目前国内排名前十的魔兽职业选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陆哥,还有十分钟。”身后传来经纪人的声音。
陆晨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咖啡放在桌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热身。
“对手的数据整理了吗?”他问。
经纪人愣了一下道:“根据游戏里发布的信息,我综合了一些数据,基础力量100-120Kg,打击力150-300kg,反应速度:0.1-0.15秒……”
陆晨轩听着经纪人的汇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基础力量一百到一百二十公斤,打击力一百五到三百公斤,反应速度零点一到零点一五秒。”他重复了一遍这些数字,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这就是所谓的特种兵?”
经纪人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陆晨轩那副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陆晨轩三年,太了解这个笑容了。
这就是陆神。
狂,但有狂的资本。
……
蜀中,青峰山。
山间的霜气像一床薄薄的棉被,将整座道观裹得严严实实。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一个穿着灰色布鞋的年轻人正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这条他走了二十年的路。
他叫林远山,二十四岁,青城山清虚观的俗家弟子。
说是“俗家”,其实他从十二岁起就住在了山上。师父说他根骨好,是练武的料,但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师父就免了。而这一免就是十二年。
此刻,刚锻炼回来,不时对着路过的师兄们打着招呼,虽然他们的道观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但此时整个道馆也就不足十人,至于其他人,几十年前下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有人说他们还俗了,也有人说他们都战死了。
……
某山,少林寺。
“砰、砰、砰——”
某处破旧的房间里,不时传来沉闷的、像是铁锤敲击冻土的声响。每一次击打,似乎都能抖落屋檐上的雪花。
“延武。”
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练功的释延武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门口,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师父。”释延武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老和尚走进来,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释延武也跟着坐下,盘腿,挺腰,双手放在膝盖上,即使屋外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似乎对他也并没有多少影响。
“准备好了?”老和尚问。
“准备好了。”
“紧张?”
释延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一点。”
老和尚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风干的菊花:“难得。你从小到大,无论是对打、还是去后山可从未见你说过紧张。”
“因为这次不一样。”释延武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以前不管是和师兄弟,还是和您对练,大家都在让着我。而且这次比赛的人有上千万,还只放出了海选的规则……”
“千万人,是一念;千万招,也是一念。你怕的不是人,是自己心头那个‘万一’。”老和尚轻轻摇头,目光落向远处山间的薄雾。
“无畏即无怖,无怖即无障。无障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逆行生死流,而无所碍。”
释延武抬起头,看着师父那平静的脸庞,双手合十道:“是,师父,弟子受教了。”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