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为范六和周元歧之间的熟络劲感到意外,他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两个人竟然认识。
从他们热络的语气中判断,居然还是熟识,这让张怀义十分意外。
先前他对周元歧考校了一番,只知道他的学问不错,只是可惜出身一般,身子也比一般人看着要差了些,可没想到,他居然和范家人熟识。
看来,这周娘子的相公也是个深藏不漏的,倒是他小瞧了。
张怀义眸光晦暗,打量的看向了周元歧和范六两个人。
周元歧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张怀义对自己和范六之间的打量,他歉意的冲着张怀义笑了笑,抱歉道。
“还望县令大人原谅小人的疏忽,我和范兄在多年前就已相识,今年科考也是一起报的名。”
张怀义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数年前就相识了?
他看向了范六一眼,没想到和范六交友的眼光倒是不差。
若是没有天灾人祸,科考能正常举办的话,这周娘子的相公假以时日定能在官场上谋个一官半职的,只可惜……
张怀义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下这形势,还不知道往后是个什么样子呢,这时候想科考不科考,实在是有些太理想化了……
张怀义收了心,冲着周元歧笑了笑:“元岐倒是深藏不漏,没想到你常年在二河村内,竟然还能和范六公子相识,倒是让本官意外了。”
周元歧笑了笑:“县令谬赞了,我和范兄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先前不曾说,也是我疏忽了,还望大人见谅。”
张怀义摆了摆手:“这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都是天意,天意。”说罢,他捋了捋胡须,从容的笑了笑。
“我们正要去吃茶,元歧要不要一起?”张怀义邀请周元歧也去吃茶。
周元歧摇了摇头:“大人客气了,小人先前就喝了许多茶水,实在是喝不下了。”
喝不下了?张怀义的眼神在周元歧的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吃不下是假,不想去才是真吧,他笑了笑,也没为难。
“既然元歧弟不去,那本官也就不勉强了,下次有机会再一块吃茶水。”
周元歧点头。
范六幽怨的叹了口气:“你真喝不下了还是假喝不下,你若是去了,还能给我出谋划策。”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周元歧的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事?”周元歧压着声音问道。
“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我家老头子让我来和县令大人要麦种。”范六见张怀义和旁人说话的空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周元歧搭话。
麦种?周元歧眼神微动,紧接着又听到范六继续抱怨道:“你可不知道这些天我的日子有多难过,我家老头子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的拿着锣鼓在我的耳边敲个不停,我要是再不来,怕是都见不到你这一面了。”
范六这些天积压的委屈无处发放,这会儿见到了周元歧,就像倒豆子似的一个劲的吐了干净。
周元歧安慰了两句:“你也别太难过,范老爷这么做,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的苦衷?去他娘的苦衷,老头子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他就是自个儿办不成了,就推我出来当这个先锋官,还说什么我不来就要断了我的月例银子,你瞅瞅,动不动就断人月例银子,这还有当爹的样子吗?”
说到范金山,范六的肚子里简直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只可惜时间紧急,眼瞅着张怀义就要走了,他也顾不上聊许多,只交代了两句后,就急匆匆的跟着走了。
周元歧见状,眸子暗了暗。
杨春喜自打起了想做化肥的念头后,就一直着人收集原材料。
只是那些原材料说是原材料,却更像是别人不要的边角料,是以,对于她说的能制作出一种叫化肥,能提高产量的东西,大多数的人都保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那什么钾肥倒是好说,就是草木灰,可那什么氨肥,要用落叶、烂草、淤泥、枯草等堆积闷腐,如今杨春喜住的这个院子里弥漫着一种臭到人灵魂出窍的气味,是个人路过都得哕。
周元歧已经适应了好几天,但还是无法适应这股强势的气味,还没踏进院子内,这股臭到灵魂都要出窍的气味就强势的钻入了他鼻腔内。
这一刻,周元歧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他憋住了气,反复深呼吸后,总算是稍微适应了点。
“你回来了?”杨春喜正摆弄着制作化肥的原材料,就见周元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问了一句。
周元歧点了点头:“这就是你让人找的东西?都齐了吗?”
晌午刚出门的时候,院子里还没这么多东西,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的气味变得愈发的冲了……
周元歧放缓了呼吸的频率,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钻入鼻腔内的气味总算是稍稍淡了点。
“齐了齐了,别说,这些东西看着蛮常见的,没想到找起来还真费不少功夫!”蹲在地上的杨春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就说叶子,她想的是清水县内应该是随处可见,可事实上,因为难民围了清水县,清水县里的草啊树啊,早就被薅光了……
甭说是叶子了,就算是树皮都被薅光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光着树干的树,杨春喜听到的时候,都傻了眼了。
看来清水县内百姓的日子确实是难……杨春喜叹了口气,忍不住感慨道。
“可不就是,方才我看到范六了,他也在县衙,我听说范家也对县令手里的麦苗感兴趣了,连范家都这样急切,更别说旁人了。”
“范家是清水县最大的富户,粮食储备自然不必多说,纵然范家上下人口不少,但他的实力摆在哪儿,差也不可能差到哪儿去,连他都要来分一杯羹,看来,清水县内粮食紧缺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杨春喜蹙了蹙眉,希望县令的计划能成,若是能成的话,清水县的百姓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眸子暗了暗,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