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阵?”灰袍人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四周那些锈迹斑斑的古剑,“以这谷中残剑为引,牵引天地剑气……倒是有几分意思。”
“可惜。”殷无极摇头,“你们境界不够,这剑阵,撑不起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一股磅礴至极的灵压从他掌心倾泻而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向那些正在震颤的古剑。
“咔嚓,咔嚓。”
那些本就残破的剑,在合体中期修士全力释放的灵压之下,如同被碾碎的枯骨,接连崩断。
碎裂的铁片四处飞溅,在月光下折射出凄冷的光。
剑痴的脸色变了。
这些剑虽然不是他亲手所铸,但藏锋谷中每一柄剑,都是历代剑修留下的遗物,是剑修最后的尊严。
此刻被殷无极以蛮力碾碎,比直接砍在他身上还要令他痛苦。
“你!”
剑痴目眦欲裂,佝偻的身躯猛然挺直,那一瞬间,他周身爆发出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那剑意与他瘦小的身形极不相称,如同一个垂暮的老者忽然掀开伪装,露出里面那柄藏了一生的利刃。
“老东西,终于要认真了?”殷无极转过身,正面对着剑痴,“来吧,让我看看藏锋谷的剑,到底能有多锋利。”
剑痴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了柱在地上的剑。
手腕一抖,剑身一震。
银色长剑竟再次崩裂,露出这柄长剑的本来面目。
那柄剑平平无奇,剑身甚至有几处卷刃,像是一个铁匠铺里随手打出来的残次品。
可当剑痴将它举过头顶的那一刻,整座藏锋谷的风停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月光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开天!”
剑痴递出了这一剑。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剑意滔天。
这一剑朴拙到了极点,缓慢到了极点,就像是一个刚刚学剑的童子,笨拙地向前刺出人生中的第一剑。
可殷无极的脸色,却在看到这一剑的瞬间,彻底变了。
他想躲。
但他发现自己躲不开。
不是因为这一剑有多快,而是因为这一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是剑招封死的,而是剑痴浸淫剑道数千年的“势”。
一个将一生都献给剑的人,在生命的某个时刻,终于触摸到了剑的真理。
这一剑,避无可避。
殷无极只能硬接。
他双手在胸前交叉,浑厚的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近乎实质的灵力屏障。
那屏障厚重如山,散发出的灵压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剑痴的剑尖,点在了屏障上。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动。
那面厚重如山岳的灵力屏障,在剑痴的剑尖下,如同一张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剑尖继续向前,刺入殷无极交叉的双臂,刺穿他的护体灵力。
然后。
“嗤!”
一道血线从殷无极的胸口飙出。
殷无极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好剑!”殷无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这一剑,已经超越了合体初期的极限。若不是你灵力不济,这一剑足以要了我的命。”
剑痴并未理会,持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方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与心力。
此刻他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令他几欲昏厥。
但他没有倒下,勉强用剑尖撑着地面,佝偻的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地站在殷无极面前。
“老东西!”
柳惊鸿大吼一声,眼眶泛红。
他知道剑痴那一剑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剑招,那是剑痴燃烧了本命剑元,以折损道基为代价换来的倾力一击。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伤了殷无极,远未能取其性命。
“自顾不暇,还要东张西望!”
灰袍人的声音忽然从柳惊鸿身后响起。
柳惊鸿猛地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灰袍人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
掌中灵力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入柳惊鸿的体内。
“噗!”
柳惊鸿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数百丈,竟重重地撞在洗剑台的台阶上,滚落在陆一凡的脚边。
他的后背衣衫尽碎,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掌印,那掌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两个合体初期的剑修,能逼得我们二人同时出手,你们足以自傲了。”殷无极捂着胸口的伤,缓步走向剑痴,“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柳小子!”
剑痴嘶声喊道。
他想过去,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方才那一剑透支了他太多,此刻他连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这么想过去?”殷无极邪笑一声,“那就送你过去,你们俩一起死在洗剑台,可歌可泣,哼哼。”
他抬起手,掌中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轰!”
白光轰然落下。
剑痴的身躯被淹没在光芒之中,他手中的那柄卷刃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终“噗”的一声,深深插入洗剑台前的青石地面,剑身兀自震颤不休,发出阵阵哀鸣。
光芒散去后,剑痴倒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骨骼。
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但那双曾经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与浑浊。
“!!!”
柳惊鸿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便被灰袍人一脚踩在胸口,重新压回地面。
灰袍人的靴底碾着他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柳惊鸿的嘴里涌出大量鲜血,他死死地盯着灰袍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狰狞,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你以为……这就完了?”
柳惊鸿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系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剑字。
灰袍人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那枚玉牌上,散发出一股令他心悸的气息。
“剑种?”
灰袍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惧。
剑种,是万千剑修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凝聚的终极一剑。
一旦引爆,方圆百里之内,一切生灵皆灭。
这是藏锋谷剑修最后的尊严,也是最疯狂的绝唱。
“拦住他!”
殷无极厉声喝道。
灰袍人反应极快,一脚踢飞柳惊鸿手中的玉牌。
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远处的废墟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但柳惊鸿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剑。
那柄青黑长剑上,蔓延出一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炽烈的白光,那是剑元即将崩毁的征兆。
原来剑种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于柳惊鸿自爆本命剑元的最后一击。
如果剑痴燃烧本命剑元无法杀你,那就让我柳惊鸿自爆剑元试一试!
“一起死吧。”
柳惊鸿的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智。
灰袍人飞身急退,殷无极也顾不得剑痴,全力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柳惊鸿即将引爆本命剑元的最后一刻,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肩头的树叶。
可就是这轻轻一按,柳惊鸿体内即将暴走的剑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柳惊鸿猛地回头。
是陆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