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谷空了。
千百年来,这里从未这么安静过。
没有剑鸣,没有论剑声,没有酒馆里的喧哗。
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穿过倒塌的房屋,穿过那些插在地上的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又像叹息。
深夜,陆一凡坐在洗剑台边,抱着剑,闭着眼。
柳惊鸿拧着眉头看向他,叹道:“这小子到底怎么想的。”
剑痴摇头:“他是齐枫的朋友,或许只有齐枫才知道。”
柳惊鸿又问:“这种人,真会是齐枫的朋友?你们真没骗我?”
剑痴无奈道:“你觉得我有胆量齐枫捏造一个朋友吗?那样的存在,乱说话是很危险的。”
“说的也是。”柳惊鸿点点头,又皱眉道,“你说都这个局势了,齐枫为什么还不出现?”
剑痴摇头:“他有他的考量。”
“哎,那你说洗剑台里的那个人,真的值得咱们俩用命去守护吗?”
柳惊鸿又问。
剑痴没有立刻回答,看了洗剑台,又看了看陆一凡,叹道:“我曾经亲眼目睹了齐枫是如何一拳,将七曜灭门的。曾经我以为合体大能屠杀一宗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但……”
“直到我晋升到合体之后,我才明白并非如此。”
“我承认,即便我自爆元婴,以命换取一剑,也达不到他那一拳的威力。”
柳惊鸿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他的境界还要高?不是说合体巅峰嘛?如今我们才合体初期,达不到他的那种力量也很正常吧?”
“不。”剑痴苦笑道,“你没在现场,是无法感受到那种……怎么说呢,就像我们看蚂蚁一样。即便如今你我已经合体初期,但再见齐枫的时候,还是会如浮游见青天。”
“这……”柳惊鸿倒吸一口凉气,“难怪源魂教前些年从来没有动静,在得知齐枫不在后,才敢露头,看来齐枫给他们的威慑力,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啊。”
“是啊……”
剑痴刚想说什么,突然察觉到一股强悍的灵压正在快速逼近。
柳惊鸿同一时间皱起眉头,眯眼看向远处,“来了。”
“果然带来了帮手。”剑痴握紧拳头,“只有两个人,合体中期。”
“老头子,检验咱们剑意的时候到了。”柳惊鸿笑道,“怕不?”
剑痴啐了一口:“老朽活了一把年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反倒是你,整日闭关闭关,没有实战经验,待会可别躲在我身后。”
“哈哈哈!”柳惊鸿大笑一声,“我的剑,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
藏锋谷的夜,从未这般漫长。
殷无极负手立于谷口,望着远处那座被白光笼罩的高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身侧那人比他矮了半个头,和殷无极一样,同样是合体中期,裹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渗人,像两团飘在坟地里的磷火。
“就是这里?”那人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片,“人呢?”
“没想到口口声声说着死战不退的剑修,也会逃命。”殷无极冷笑:“不过这都不重要,我们本来的目的也不是那些剑修。”
“上面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把这块石头搬走,不过那两个合体剑修,不太好对付。”
“合体初期的剑修。”灰袍人皱了皱眉头,“老夫刚还真想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灰袍人率先一步踏出,“咚”的一声,将大地震开道道裂痕。
同一时刻,柳惊鸿和剑痴的身影飘然而至。
并没有任何的试探,柳惊鸿的剑率先出鞘。
那柄剑通体青黑,没有光泽,像一截烧焦的木棍。
剑锋过处,空气里泛起剑气涟漪,直指灰袍。
那剑气很慢,慢到灰袍人甚至有时间皱了皱眉:“如此不堪的剑气,也配出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横移一步,抬起手,掌心朝外。
“啵”的一声脆响。
剑气直直撞上他的手掌。
灰袍人的身体晃了晃,脚下的青石裂开几道细纹。
“哦?原来另有乾坤。”
灰袍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深的血痕。
“小心点。”殷无极皱眉道,“虽说他们差了咱们一个境界,但毕竟是剑修,不可大意。”
话音刚落,剑痴紧随其后,向殷无极递出一剑。
这一剑没有剑气,没有剑意,只是单纯的剑招。
快的难以用肉眼捕捉的剑招。
殷无极搞不懂剑痴的意图,明明已经是合体期的实力,却还是用这种普通的剑招对敌。
但鉴于之前柳惊鸿对灰袍的创伤,他也不敢托大,脚下一点,避开这朴实无华的一剑。
“合体中期也不过如此。”
剑痴以剑尖柱地,手掌按在剑柄,支撑着他那佝偻的身型。
“不如你们再叫一个来,”柳惊鸿也出言嘲讽,“我看你们俩,不够。”
灰袍舔了舔手掌的血迹,冷笑道:“原来剑修都喜欢逞口舌之快,今日算是见识了。”
柳惊鸿提了提剑尖,“那就让你多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剑气再起。
灰袍冷哼一声,周身灵力大涨,倏然而动。
他先前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这一动,便如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暴起。
灰袍猎猎作响,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灵光,那光芒不似寻常灵力般炽烈,反倒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得发出细微的嗡鸣。
柳惊鸿瞳孔骤缩。
对方速度太快,他来不及出剑,只能横剑格挡。
“铛!”
那柄青黑长剑与灰袍人的掌印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余音厚重得几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震碎。
柳惊鸿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足足滑出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落在碎裂的青石上。
“好掌力。”柳惊鸿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更炽烈的战意,“再来。”
剑痴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方才那一掌,灰袍人至少用了七分力,而柳惊鸿虽然接下了,握剑的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是内腑受震的征兆。
“柳小子,别硬拼。”剑痴沉声道,“他们的灵力比我们浑厚太多,正面交锋我们占不到便宜。”
“我知道。”柳惊鸿打断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丝染红的牙齿,“所以我才不会傻到跟他们比力气。”
他脚下一转,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
藏锋谷中那些插在地上的剑,在这一刻忽然齐齐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剑鸣。
千百柄剑,千百声鸣,汇成一道震彻山谷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