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时候,祝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个阴阳师不是在等他们打不动,是在等龙骨亮。龙骨亮的时候,就是它力量最强的时候,也是它最容易被定位的时候。阴阳师要的不是挖走龙骨,是要在高天原的力量能覆盖到这里的瞬间,用龙骨作为锚点,把高天原的一道门开在这座山上。门开了,高天原的邪神就能直接降临,不是分身,不是投影,是真正的本体。
系统面板疯狂地闪烁着红光,一排排警告像瀑布一样往下刷。祝龙没有看,他不需要看。金蚕蛊王在他心口炸开了一团温热的气浪,不是害怕,是婆婆在说——看前面。
看前面。
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不是那个阴阳师,是比阴阳师更大的东西。黑雾是它的身体,从北边的天际漫过来,无边无际。黑雾里有无数双眼睛,红的,黄的,绿的,大的像灯笼,小的像萤火虫。它们在眨,在转,在看祝龙,看龙骨,看这座山。
那个阴阳师站在黑雾前面,法杖举过头顶,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低,很快,像蛇吐信子。他的红眼睛不再看祝龙了,他看的是龙骨,看的是龙骨上方那片正在裂开的天空。天裂了一道口子,不大,但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口子里透出光来,不是太阳的光,是另一种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祝龙把手按在龙骨上。手心的纹路烫得像烙铁,龙骨的力量顺着纹路往他身体里涌。这一次不是几滴水,是一股一股的,像干旱了很久的井终于通了泉眼。手心的纹路从淡青变成青,从青变成亮青,从亮青变成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颜色——青中带金,金中透白,像春天第一缕阳光照在刚化的雪上。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金色的消息:【龙神印记·觉醒第一阶段完成。能力解锁:龙威、龙元护体、龙脉感知。提示:印记完整度37%,继续接触龙骨可提升。】
祝龙没有时间等印记继续恢复了。天裂得越来越大,暗红色的光越来越浓,黑雾里的眼睛越来越多。那个阴阳师的念咒声越来越快,快到像一把刀在刮铁锅。
“不能让他念完。”祝龙说。
王石头和赵大锤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手里的土精,那团一分为二的土精在他们掌心跳动着,发出土黄色的光。王石头把土精按在地上,赵大锤把另一半按在地上。地面开始震,不是被撕裂,是被唤醒。那些埋在这座山里的、沉睡了千百年的土家先祖的魂,从石头里、从土里、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一缕一缕地飘出来。他们没有形,只有光,土黄色的,淡淡的,密密麻麻,飘满了整座山坡。
那些光飘到王石头和赵大锤身上,融进他们的身体里。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大,不是变高,是变厚,像山。王石头的皮肤上出现了石头的纹路,赵大锤的胳膊上长出了青苔。他们不再是人了,他们是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
向老大看着这一切,枪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石头上。他没有捡。
狗剩握紧那截木棍,站在祝龙旁边。他的白虎刀插在腰间,已经不能用了,但他没有扔掉。他把它带在身边,像带着一个死了的兄弟。
阿兰爬起来,脸上全是血,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她走到祝龙旁边,用右手握住祝龙的手。手很凉,但很有力。
“一起。”她说。
祝龙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疼,但还有一种东西——不退。
王石头和赵大锤先动了。他们不是走过去,是滚过去。两座山一样的身躯从山坡上滚下去,压向那个阴阳师。阴阳师没有躲,他法杖一指,黑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王石头和赵大锤,把他们按在地上。山也会被按住,但山不会叫。王石头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赵大锤也从另一边撑起来。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黑雾里的手抓住他们的脚,抓住他们的腰,抓住他们的脖子,他们不管,只管走。
狗剩冲下去了。他握着那截木棍,从两座山之间穿过去,朝阴阳师的脸扎过去。阴阳师没有躲,木棍扎在他脸上,扎进去半寸,停住了。脸皮破了,血流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墨汁。阴阳师低下头,用那双红眼睛看着狗剩,伸出手,掐住狗剩的脖子。狗剩的脚离地了,脸涨红了,但他的手没有松,他握着那截木棍,往更深处扎。
阿兰冲上去了。她右手握着那把断了的匕首,断口处是斜的,很尖,像锥子。她刺进阴阳师掐着狗剩的那条胳膊,刺进去,搅了一下。阴阳师的胳膊裂了一道口子,黑血涌出来,他的手松了,狗剩摔在地上。狗剩趴在地上,没有起来,他的手还握着那截木棍,木棍还扎在阴阳师脸上。
祝龙把阿兰拉到身后。
“我来。”他说。
他把青泓剑举起来。剑还是灰扑扑的,没有光。但他把龙骨的力量灌进去了,龙骨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流进剑身,剑身亮了。不是以前那种青色的光,是青中带金的光,和手心的纹路一模一样。剑身上的灰脱落了,一块一块,像蛇蜕皮。脱落的灰下面是新的剑身,青色的,透明的,像一块玉,像一泓秋水。
青泓剑活了。
祝龙一剑刺向阴阳师的胸口。阴阳师用法杖挡,法杖断了。剑刺进他的胸口,刺穿了,从背后透出来。阴阳师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着祝龙。他的红眼睛里的光在暗,像两盏快灭的灯。
“龙。”他说,“你是龙。”
祝龙把剑抽出来,退了一步。阴阳师的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没有血,只有黑烟。黑烟从洞里冒出来,升到空中,散在风里。他的身体开始裂,从胸口开始裂,向四周蔓延。他站在那里,看着祝龙,看着狗剩,看着阿兰,看着王石头和赵大锤,看着山坡上那些站着的人。
“你们守不住。”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高天原有八百万神。”
他的最后一块碎片落在地上,碎了。
黑雾开始散。那些眼睛一只一只闭上,像星星在天亮时消失。天上的那道裂缝也在合拢,暗红色的光越来越弱,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没了。天还是灰的,云还是低的,但黑雾没了。
向老大从山坡上跑下来,跑到祝龙面前,嘴张着,说不出话。
“赢了吗?”他终于挤出一句。
祝龙看着北边的天。天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赢了。”他说。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胜。高天原不会罢手,他们还会来,带着更强的使者,更多的式神,更可怕的邪物。这一战,只是让他们暂时退了一步。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像婆婆在说——歇歇吧。
祝龙把青泓剑插回腰间。剑身上的光收敛了,又变成灰扑扑的样子。但他知道,它不是以前那把普通的剑了。它活了,和他一样,活过来了。
阿兰靠在祝龙肩上,闭着眼。她的断腕还在流血,新肉又裂了一道口子,白骨又露出来了。但她在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赢了。”她轻声说。
祝龙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很有力。
狗剩从地上爬起来,把那截木棍从阴阳师脸上拔出来,扔在地上。木棍上沾着黑血,擦不干净。他走到王石头和赵大锤旁边。他们已经恢复了原来的人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石头纹路退了,青苔也退了,但他们瘦了很多,瘦得像两根干柴。
“还能动吗?”狗剩问。
王石头眨了眨眼。赵大锤嗯了一声。
狗剩伸手把他们一个一个拉起来。
向老大开始收拢队伍。一百二十个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五十。死了的埋在山上,活着的还要继续活。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刻在木牌上,插在坟前。木牌不够,就用石头,用刀刻。
祝龙坐在洞口边,看着那些坟,看着那些木牌和石头。龙骨的光从洞里透出来,青色的,淡淡的,照在他背上。
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功勋值涨了一大截,从三百六变成了一万二。阴阳师的本体给了很多功勋。他开始翻兑换商城,权限还是LV2,但多了几样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样——【龙神印记·觉醒丹】。服用后可提升龙神印记完整度10%,需要功勋值三千。他兑换了一颗,塞进嘴里,咽了。手心的纹路亮了一点,从青中带金变成了更浓的青中带金。系统提示:印记完整度47%。
他又看到了一样——【凤凰血·续骨膏】,可修复断裂骨骼及筋脉,需要功勋值两千。他兑换了,递给阿兰。
“涂在断腕上。”他说。
阿兰接过去,打开,里面是黑色的膏体,有一股很浓的药味。她用右手挖了一坨,涂在断腕上。膏体碰到新肉的瞬间,她疼得浑身一抖,咬着牙没有出声。白骨开始被新肉包住,速度很快,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缝。
狗剩走过来,站在祝龙面前。他把白虎刀从腰间解下来,递给祝龙。
“能修吗?”他问。
祝龙接过刀,看了看。刀刃卷了,缺口多得像锯齿,刀尖断了半截。他把白虎刀放在膝盖上,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样东西——【百炼精钢·刀坯】,需要功勋值五百。他换了一块,看了看,又看了看白虎刀的刀身,把刀坯递给狗剩。
“找铁匠,重新打一把。”祝龙说。
狗剩接过刀坯,摸了摸,硬的,凉的。他把刀坯揣进怀里,把白虎刀插回腰间。
“不换。”他说。
祝龙没有争。
天快黑了。第六天的夜要过去了,第七天的太阳还没升起来。祝龙靠在洞口边的石头上,看着天。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不急不躁。
他摸了摸怀里的龙神珠碎片,硬硬的,硌手。他把布包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金蚕蛊王动了一下,像婆婆的手在摸他的心——睡吧。
他闭上眼。
龙骨的光还在亮着,青色的,淡淡的,像一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