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气冲冲地闯进了李逍遥的指挥部,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司令!你得给俺老李做主!”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凉水,才抹了把嘴,愤愤不平地告状。
“他王承柱的兵,也太不像话了!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手无缚鸡之力,脾气倒是不小!占了我们的训练场不说,还敢跟我们旅的兵动手!反了天了!”
李逍遥正在看地图,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那还用说!”李云龙脖子一梗,得意地说道,“当然是咱的兵赢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帮‘技术兵’给收拾了。要不是我们的人拉着,非得把他们一个个扔进山沟里去!”
“打赢了你还来告状?”李逍遥这才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我这不是来给你提个醒嘛!”李云龙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司令,你看看,就王承柱带的这帮兵,连打架都打不赢,你还指望他们上战场打鬼子?那批德国货给他们,真是白瞎了!”
李逍遥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反问道:“老李,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一个班,去攻击鬼子一个机枪点,你怎么打?”
“这还不简单?”李云龙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回答,“班长带头,嗷嗷叫着往前冲!扔几颗手榴弹,机枪掩护,剩下的就看谁的命硬,谁不怕死,谁就赢!”
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是最常用的战术。
简单,粗暴,有效,但伤亡也大。
“是吗?”李逍遥笑了笑,“走,我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李逍遥带着一头雾水的李云龙,直接来到了训练场。
这里,正是昨天发生冲突的地方。
丁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他身边站着两个班的战士。
一个班,是李云龙第一旅的老兵,一个个身强力壮,眼神里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正是昨天打赢了群架的“功臣”。
另一个班,则是从“南下干部团”里挑出来的学员兵,他们都是些有文化、接受过系统军事理论培训的年轻干部,虽然身上还没有多少杀气,但队列整齐,精神面貌极佳。
丁伟在训练场的一头,用石灰画了一个圈,里面架起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由两个老兵操作,作为模拟的鬼子机枪点。
“老李,看好了。”李逍遥指着那两个班的战士,“今天,就让他们两个班,分别攻击同一个目标,让你看看,什么叫不一样的打法。”
李云龙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乐意。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多此一举,打仗还能打出什么花来?不就是冲上去干吗?
演练开始了。
首先上场的,是李云龙手下的那个老兵班。
只听班长一声怒吼:“弟兄们,给老子冲!”
十来个老兵,端着枪,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
他们作战勇猛,毫不畏死,但队形却十分密集,几乎是挤成一团往前冲。
“哒哒哒……”
训练场那头的“鬼子”机枪响了。
当然,打的是空包弹。
按照演习规则,只要机枪的火舌扫到,就算“阵亡”。
密集的冲锋队形,在机枪的扫射面前,简直就是活靶子。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身上很快就被监督演习的参谋拍上了白灰。
等他们冲到近前,扔出手榴弹(模型)的时候,一个班的战士,已经“伤亡”过半。
虽然最后他们也成功“端掉”了机枪点,但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李云龙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虽然嘴上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心里也清楚,这样的伤亡比,在实战中是无法接受的。
接着,轮到了那个新兵班。
班长一声令下,整个班的画风,截然不同。
十名战士,没有一窝蜂地往前冲,而是在瞬间,自动散开,分成了三个小组,每个小组三个人,互相之间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形成一个疏散的三角阵型。
这就是李逍遥从后世带来的,步兵班组战术的精髓——三三制!
战斗一打响,三个小组的配合,如行云流水。
一个小组就地卧倒,迅速组成火力组,用步枪和轻机枪,对鬼子的机枪点进行精准的压制,迫使对方抬不起头。
另外两个小组,则在他的掩护下,一左一右,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前进。
一个小组前进时,另一个小组就停下提供掩护火力。
队形始终保持疏散,但火力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模拟的鬼子机枪手被打得晕头转向,他刚想调转枪口,压制左边的突击组,右边的火力组就立刻开火。
他疲于应付,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持续扫射。
很快,左边的突击组就迂回到了机枪点的侧翼。
一颗手榴弹模型被精准地扔进了阵地。
“轰!”
演习结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最关键的是,因为队形疏散,互相掩护,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战士因为暴露在火力下时间过长,被判“阵亡”。
以极小的“伤亡”代价,干净利落地端掉了机枪点。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李云龙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那颗打了半辈子仗的脑袋,受到了如此剧烈的冲击。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不用嗷嗷叫,不用玩命冲,靠着队形和配合,就能这么轻松地解决战斗?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这是艺术!
他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知识就是战斗力”。
震撼过后,李云龙那股子好战好学的劲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逍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里放着光。
“司令!司令!这个……这个叫啥来着?三什么制?教教我!给咱第一旅也搞这个!”
他的态度,跟刚才那个气冲冲来告状的李云龙,判若两人。
李逍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了。
“老李,勇猛是咱们的魂,但不能是咱们唯一的本事。以后打仗,我不仅要你赢,还要你的兵,能活着回来领酒喝。”
这句话,说到了李云龙的心坎里。
他是个极其护犊子的指挥官,没有什么比让手下的弟兄们活下来,更让他高兴的了。
李逍遥顺水推舟,当场宣布。
“从今天起,在全纵队范围内,由‘南下干部团’的基层军官作为教官,全面铺开班组战术改革!所有战斗部队,都必须学会‘三三制’!”
“不仅要学,还要跟第三旅一样,搞对抗!旅跟旅对抗,营跟营对抗,班跟班对抗!谁学不好,谁在演习里丢人,谁就给我滚去炊事班背大锅!”
李云龙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声叫好。
一场自下而上的军事革命,就在这天堂寨的训练场上,伴随着战士们的操练声和军官们的争吵声,轰轰烈烈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