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独立纵队内部进行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军事变革时,数百里之外,位于华中地区的日军司令部,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冈村宁次,这位刚刚因为华北扫荡惨败而被解职,又因为武汉会战的需要而被重新启用的日军高级将领,正沉默地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面前,摆放着所有关于新四军独立纵队的情报。
“扩编至五万人,番号‘新编第一纵队’。”
“从国府方面,获得了一批全新的德械装备。”
“正在大别山地区,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训练,其练兵方式,与皇军的演习对抗颇为相似。”
每一条情报,都像一根针,刺在他的心上。
石家庄的耻辱,那封被公之于众的明码电报,是他军事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现在,那个让他蒙羞的对手,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成了一个拥有五万之众的庞大武装集团。
“司令官阁下!”一名戴着眼镜的少壮派参谋,情绪激动地说道,“八路军的部队,都是泥腿子出身,缺乏训练,军官素质低下。这个李逍遥的独立纵队,虽然号称五万,但其中大部分必然是刚刚放下锄头的新兵,不过是虚胖而已!”
他向前一步,用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我建议,我军应在其完成整训之前,集结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一举将其剿灭在大别山中!绝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让他们成为我军进攻武汉的肘腋之患!”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不少军官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趁着独立纵队立足未稳,将其扼杀在摇篮里,是上上之策。
然而,冈村宁次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否决了这个看似最合理的提议。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那目光深沉而冰冷,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威严。
“我们吃过李逍遥的亏,不止一次。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第二次。”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大别山那片连绵起伏、地形复杂的山区。
“你们说他虚胖,我不否认。五万人的部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形成强大的战斗力。但是,”他话锋一转,“一支部队的战斗力,不仅仅取决于士兵,更取决于它的指挥官和骨干。”
“李逍遥本人,还有他手下的李云龙、丁伟,这些人,才是这支部队的灵魂。只要他们还在,就算这五万人被打光了,他也能在半年之内,再拉起一支五万人的部队。”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能仅仅是击溃。而是要全歼。”
冈村宁次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毒蛇般的、极具耐心的光芒。
“我不会现在就去进攻他。那样,只会把他逼进大别山的深处,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山地剿匪战。这正是李逍遥希望看到的。”
他拿起代表日军主力的红色箭头,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恰恰相反,我们要示弱。”
“示弱?”在场的军官们都愣住了。
“对,示弱。”冈村宁次冷笑一声,“我会下令,所有与大别山接壤的地区,我们的部队都收缩防御,减少摩擦。甚至,我会默许他们的商队,通过我们的封锁线。”
“我们要给他一种错觉,让他觉得我们因为要全力进攻武汉,而无暇顾及他这个侧翼的威胁。我们要放纵他,让他去完成整编,让他去训练新兵,让他把那批德械装备,全部消化掉。”
“我要让他,和他的五万大军,都变得骄傲自大起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皇军,已经把他忘了。”
一名参谋忍不住问道:“司令官阁下,恕我愚钝。这样做,不是在养虎为患吗?”
“是养虎,但不是为患。”冈村宁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要叫醒一只正在打盹的猛虎,要等它吃饱喝足,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再给它致命一击。”
他将所有的红色箭头,都围绕着大别山地区,布置成一个巨大的、三面合围的包围圈。
“我的计划,名为‘捕兽笼’。”
他指着地图上的信阳地区。
“正面,我会调集皇军最精锐的王牌,第15师团,由新任师团长山中大辅中将指挥。在会战开始后,他们将作为‘笼门’,对大别山南麓发起最猛烈的强攻,摆出要一举突破,直插根据地核心的姿态。”
“以李逍遥和李云龙那种人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一定会集结主力,与第15师团进行决战。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打垮了我们这支最强的矛头,他们的根据地就安全了。”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的东西南三个方向,画了三道巨大的弧线。
“而就在他们与第15师团在正面战场上,把血流干,把子弹打光的时候。我秘密调集的另外三个旅团,就会像三面无声的墙壁,从东西南三个方向,悄悄地合围上来。”
“当他们打得筋疲力尽,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笼门’会突然关上。这三面墙,会彻底封死他们所有的退路。”
冈村宁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要把他们,连同他们的五万大军,彻彻底底地,围死在大别山这个巨大的‘兽笼’里。”
“然后,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炮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他们碾成粉末。”
“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所有的日军军官,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个计划,太阴险,太周密,也太狠毒了。
它利用了对手的骄傲,利用了地形,更利用了人性。
这是一个为李逍遥和他的独立纵队,量身定做的,巨大的死亡陷阱。
冈村宁次看着地图上那片象征着独立纵队的山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