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王汉彰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线。那光线里有无数的灰尘在飞舞,飘飘荡荡,像是永远不会落下来。
敲门声还在继续,又急又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汉彰胡乱地披了件衣服,从里间屋跑了出来,拉开房门。只见张先云拿着一份刚刚出版的大公报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就听他开口说道:“彰哥,日本华北驻屯军参谋长酒井隆向华北政务委员会发出9项备忘录!”
王汉彰接过报纸,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报纸还散发着油墨味,那味道很浓,呛得他鼻子发痒。他揉了揉鼻子,低头看报。
打开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大公报》只见头版头条上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写到:“日本华北驻屯军参谋长酒井隆于今日访问何应钦,并提交觉书(备忘录)。”
标题下方用中号字体写到:鉴于华北方面日益严峻之局势,中国方面承诺实行:
1、罢免于学忠及张廷谔一派;
2、罢免蒋孝先、丁昌、曾扩情、何一飞;
3、撤退宪兵第三团;
4、解散军分会政训处、北平军事杂志社;
5、取缔军事统计局、复兴社等 “有害邦交” 团体;
6、撤退河北省党部、励志社北平支部;
7、第五十一军撤出河北;
8、第二师、二十五师撤出河北,解散二十五师学生训练班;
9、禁止全国排外排日运动。
王汉彰盯着报纸上那九条声明,看了很久。那一个个字像一只只蚂蚁,爬进他眼睛里,爬进他脑子里,爬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抬头看了看张先云。
张先云站在靠近窗户的办公桌后。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那张瘦削的脸在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王汉彰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他越笑声音越大,甚至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就听他边笑边说道:“先云,你说日本人是不是吃了嘛不干净的东西?不对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那得拉稀闹痢疾啊。不可能把脑子吃坏了吧?你看看报纸上写的这些个东西,这他妈不是找乐吗?何应钦要是同意这种离谱的要求,常凯申还不得把他的蛋子儿给逼挤出来?”
他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笑得有些癫狂,有些失控。笑着笑着,他忽然不笑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抹掉,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张先云在一旁笑着说:“彰哥说的是!日本人这就是拍桌子吓唬猫呢,于学忠和张廷锷都是对日的强硬派,手底下兵多将广,日本人跟他们硬碰硬,也得掂量掂量。南京政府对他们也没有什么约束力!还有宪兵第三团,何应钦在北平活动,都靠宪兵第三团撑着呢,这要是撤走了,何应钦不就成了光杆司令了吗?”
王汉彰点了点头。这种离谱的备忘录,别说是他,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知道国民政府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无理要求!
日本人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狮子大开口,以便在后续的谈判中,使他们侵占热河和冀东的行为获得国民政府的承认。这种逐步蚕食的做法,日本人用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王汉彰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随着尼古丁深入肺部,混乱的思绪冷静了下来。只见他叹了口气,说:“不用太在乎这种事,就算是日本人占了天津,租界之中还是安全的!对了,学生那边怎么样了?还准备游行吗?”
张先云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庸报》,开口说:“今天一早,《庸报》发了一张号外,你看看吧……”
王汉彰接过报纸,只见封面上写着:血溅北洋!傅师身首几异处 情杀疑云牵学潮 津门五月寒彻骨!
【本报特讯 津门急电】民国二十四年五月九日凌晨时分,津沽河北北洋大学校园西隅教职员宿舍旁,惊爆惊天血案!
本校傅姓教员于晨练归舍途中,突遭凶徒利刃暗算,身中数刀后,脖颈遭歹人挥斧猛斫,脑袋仅余薄皮连于颈腔,血溅丈余,脑浆迸地,惨状令见者魂飞魄散,当场晕厥者数人!晨雾未散的校园内,血痕蜿蜒数丈,阴风惨惨,迄今津门巷议,闻者色变!
傅师年方而立,系阿美利加留洋归来之博士,执教北洋半年有余,平日与校内师生无甚仇怨,唯近日校内反日学潮风起云涌,傅师常于课堂之上痛斥日倭侵我东北华北,鼓动工学诸生抵制日货、宣讲救亡,数度参与校内抗日集会,言辞激昂,竟成日本爪牙眼中钉!
案发前一日,有校工目击傅师与一神秘女子于校旁茶社争执,女子哭啼不休,傅师面色凝重,二人拉扯间,似有男子于暗处窥探,形迹诡秘,疑似凶案前哨。
案发后,校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北洋学子密告本报,傅师近日因牵头组织校内反日读书会,屡遭不明身份者警告,日租界方面亦曾派人到校 “质询” 校方,要求取缔反日活动。
校方噤若寒蝉,傅师却誓死不从,仍暗地联络平津各校,筹谋响应抵日之运动。此番横遭惨死,是情杀仇杀,亦或是日本方面借情杀之名斩除抗日义士? 迷雾重重,令人心惊!
报纸上面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栋楼,楼前围着很多人,看不清脸。照片的质量很差,黑糊糊的一片,只能隐约看见有人躺在地上,有人站着,有人在指指点点。照片的边缘还印着“本报独家摄影”几个小字,但也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
王汉彰看完报道,把报纸放在桌上。他的手很稳,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傅老师死了。
那个他怀疑是日本特务的傅老师,死了。死得那么巧,那么突然,那么蹊跷。就在他告诉范老师的几个小时后,就在游行即将开始的前几个小时,死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肯定跟范老师有关!范老师究竟是怎么做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他想起范老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范老师说了,他会让那个傅老师付出应有的代价。他做到了。
他拿起烟,想再点一支,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纸篓里还有他早上揉成一团的那份电文,还有别的废纸,乱糟糟的一堆。他盯着那堆废纸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说:“赤党这帮人,真是不简单啊!”
张先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开口说:“从昨天晚上咱们去找他,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那个范老师已经把人灭了口,还见了报!我估计这篇报道,也是那个范老师安排人写的。”
王汉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眼,一边拆着封口,一边说:“以后跟赤党的人接触,可得留个心眼!这帮人平时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可真动起手来,那是毫不留情啊!”
张先云正要说话,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像催命一样。王汉彰拿起听筒,开口说:“喂,找哪位?”
“汉彰,我老安......”电话那边,安连奎的声音听上去嘈杂而遥远,而且有些慌乱。背景里有很多人在说话,有脚步声,有喊叫声,乱哄哄的,像是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王汉彰皱了皱眉,开口说:“怎么了,出嘛事儿了?”
安连奎在电话那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咱们收的那批猪鬃被人抢了,还......还折了几个弟兄!”
王汉彰的心猛地一沉。那批猪鬃是英国远东舰队收购的。赚钱多少另说,耽误了远东舰队的军需采购,那可是有大麻烦的!老安这个人办事一向沉稳,怎么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你在哪儿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安连奎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重,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他说:“我没事!我在杨柳青的理门公所呢!汉彰,你得赶紧过来一趟,这事儿......这事儿不对劲。”
“等我!我这就过去……”放下了电话,王汉彰阴沉着脸,对张先云说:“备车,去杨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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