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事处理不好,哪还有什么将来?”
王汉彰的这句话,让范老师连连点头,开口说:“对,对,对,我这就去核实那个傅老师的身份......”说着,松开王汉彰的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王汉彰开口叫住他:“范老师,稍等一下......”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被张先云打晕的孙星桥,那家伙还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王汉彰用脚踢了踢他的腿,他毫无反应。
“这个人姓孙,对吧?”王汉彰问。
范老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孙星桥,点头说:“对,他叫孙星桥。你认识他?”
王汉彰不屑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厌恶。他说:“我认识他,不过他不认识我。范老师,小心点这个人。他在承德被俘的时候,在台上对日本人表忠心,说的是声泪俱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骂国民政府,骂你们赤党,简直都他妈骂出花儿来了。现在,这小逼尅的又在你的面前表演这一套,一口一个抗日,一口一个救国,喊得比谁都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轻言大义者,临阵必变节。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喊得越响,真到了生死关头,跪得越快。你可别被他骗了。”
“承德?”范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拧成一个疙瘩,“你是说……他参加战地慰问团被俘时的事情?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汉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说:“范老师,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你先去核实那个傅老师的情况吧。时间不等人,离天亮没几个钟头了。万一学生们真的冲过去,说什么都晚了。”
说完,他迈步走出房间。张先云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门。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那昏黄的灯光和福尔马林的气味。
走廊里依然幽深黑暗,黑得像墨汁一样化不开。两人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张先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脊背一阵发凉,加快了脚步。
走过陈列大厅时,那些狰狞的远古化石还立在月光下,以各种诡异的姿态注视着他们。那具巨大的骨架依然昂着头,小小的头颅悬在半空,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们,仿佛在目送这两个不速之客离开。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那具骨架的肋骨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架巨大的竖琴,却弹奏着无声的挽歌。
但这一次,王汉彰没有害怕。他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是那种把什么都做了、却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累。
他走到那具巨大的骨架下面,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头颅。月光下,那黑洞洞的眼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藏着一切。
“彰哥......”张先云在他身后轻声叫了一声。
王汉彰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夜风迎面扑来。那风凉飕飕的,带着深夜特有的湿气和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地灌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抬头看天,东方的天际还是黑沉沉的,看不见任何光亮。黎明还早,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几颗残星挂在西边的天际,冷冰冰的,像是冻住了,一动不动。
远处的狗不叫了,连虫鸣都停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那死寂压在人的心上,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王汉彰站在古生物研究所的门口,点燃了一支烟。火柴的光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疲惫。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很快被吹散,无影无踪。
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看命了。
二人上了车。张先云发动了汽车,黑色的雪佛兰缓缓驶离南开大学,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车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彻底融入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汽车驶过冷清的街道。法租界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落叶在车灯的光柱里翻飞,像一群受惊的蝴蝶。英租界的洋楼一栋栋从车窗外掠过,那些雕花的铁门、爬满藤蔓的墙壁、紧闭的百叶窗,都沉默着,像一个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这座城市的黑夜,见证着黑夜里的那些人、那些事。
王汉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在古生物研究所里的那些画面——那些狰狞的化石,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那个昏死过去的孙星桥,还有范老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让他不安。
回到泰隆洋行,王汉彰正准备上楼,正准备上楼,叫许二子过来,让他和那些日本浪人团体联系一下,去找找那些学生的麻烦。就在这时,一楼公事房里值班的译电员跑了出来,开口说:“老板,一个小时前您太太打来电话,说是找到您的妹妹,已经安全带回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汉彰松了口气。小妹的身边,也有自己埋伏下的暗线。本想着明天等她们去游行之前,再把她带回家。
现在赵若媚把小妹找了回来,也算是跟自己省了事。只是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把小妹找回来的?是哄的,是劝的,还是用的别的什么手段?
他摇了摇头,没有深想。有些事情,想多了也没用。
没等王汉彰说话,译电员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抗日义勇军孙永勤部退入河北遵化,遭日军追击,日方指责中国庇护反日武装。日本华北驻屯军要在明天,发表重要声明!”
“孙永勤部?”王汉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活动在热河、冀东长城一带的一股抗日武装,据说有五千人左右。安连奎认识这个孙永勤,听老安说这个人又黑又壮,人称黑门神!这支部队在热河一带给日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日本人恨他恨得牙痒痒。
他走进公事房,译电员递给他一份刚收到的电文。电文很简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把电文看了两遍,抬头看着窗外那越来越亮的天空。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日本人打算利用这支部队的存在,给他们进一步控制华北一带来找借口了!再结合那个身份成疑的傅老师策动的学生游行,日本人这是双管齐下啊!一边用军事手段剿灭抗日武装,一边用政治手段制造事端,两边同时用力,要把华北这盘棋彻底搅乱。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动作来,很可能引火烧身。日本人可不会管你是谁,只要碍了他们的事,就是敌人。国民政府也不会管你是谁,只要让他们抓到把柄,就是汉奸。赤党更不会管你是谁,他们连自己人都整,更甭说外人了。
想到这,王汉彰对那名译电员点了点头,开口说:“辛苦了,我知道了!”说完,他转身走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跟着他。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二楼的办公室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灯,屋里亮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黑暗笼罩着大地!远处的霓虹灯就像是黑暗之中的恶魔之眼,狰狞的俯视着这个漆黑的夜晚。
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王汉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各方势力都聚集在天津卫,日本人想要制造一场血案,以便造成口实,彻底占领华北。
国民政府想要维持现状,腾出手来剿灭赤匪。其他的各路人马各有各的心思,有的想从中捞取政治资本,有的想借机赚一笔真金白银。而王汉彰却只想在这乱局之中安稳地活下来!
想要活下来,那就不能跟着瞎掺和!反正小妹也已经被赵若媚找了回来。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也已经都做了!至于说学生们会不会继续去游行,日本人会不会大开杀戒?这种事已经是自己无力改变的!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那份电文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然后他走到里间屋,脱下外套,躺在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暖,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些狰狞的化石,一会儿是范老师的眼睛,一会儿是小妹的脸,一会儿是本田莉子的背影。这些画面交替出现,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越不想,那些画面越清晰。最后,他索性坐起来,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支。
烟雾在黑暗里升腾,缭绕,慢慢散开。他看着那一点红光,看了很久。直到烟烧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之前,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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