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左掌紧跟着拍出,这一次掌影重重,速度更快,笼罩了陈良上身好几处要害。
陈良脚下步伐一变,身体突然变得像风中飘动的柳絮,轻灵而难以捉摸,在余威那重重掌影之间穿梭。
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锋,偶尔出手格挡,或是用手指一点,或是以掌缘一拨,招式精妙无比,总能恰到好处地截断余威的攻势,或者将他那刚猛的力道引向一旁。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转眼间就交手了几十招。
余威的掌法刚猛暴烈,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般的力量,掌风呼啸,气势惊人。
而陈良的身法灵动飘逸,招式巧妙,有时候快如闪电,刁钻迅疾,有时候又稳如磐石,以简单的动作化解凌厉的攻势。
他刻意将力量、速度、反应都控制在比余威稍高一线的水平,看起来像是勉强应对,却又总能恰好接住,展现出了对武技高超的掌控力。
水轩外,观战的几人都看得入了神。
徐公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满是欣赏和惊讶。
他虽然不精通武功,但见识广博,看得出余威掌法的凶猛厉害。
而陈良竟能与之周旋,甚至隐隐不落下风,这份身手,绝不只是练过几天那么简单。
秦少宽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余老出手,就算不赢,至少也能试探出陈良的深浅,甚至让他吃点暗亏。
可眼下看来,陈良居然和余老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家伙真的是先天高手?还这么年轻?
场中,余威是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换掌法,催动内力,对方似乎总能提前一步看穿,用最省力的方式破解。
对方的真气明明感觉不如自己雄浑霸道,却精纯凝练得可怕,运用起来更是巧妙无比,往往攻其必救,让他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更让他心底发沉的是,打了这么久,对方眼神始终平静无波,呼吸也没乱,仿佛这激烈的打斗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不能这样下去了!”余威久攻不下,心头火起,也打出了真火。
他猛地大喝一声,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甚至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
“轰天九叠浪!”
他怒吼一声,双掌连环拍出,一掌快过一掌,一掌重过一掌!
九道赤红的掌影层层叠加,仿佛九道汹涌的火浪,带着焚金蚀铁的恐怖高温和排山倒海的巨力,朝着陈良狂涌而去!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将九重掌力叠加在一击之中,威力暴增,同阶之中少有人敢硬接!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陈良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化作剑指,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气劲悄然汇聚。
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迎着那仿佛能摧毁一切的九重掌影,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起来并不快,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九重掌影力量交汇最核心的那一点上。
“噗!”
一声如同戳破气泡的轻微声音响起。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毁灭一切的九重赤红掌影,猛地一滞,随即就像被针扎破了的气球,狂暴的劲力失去了控制,向着四周轰然散开!
灼热的气浪和混乱的劲风席卷开来,吹得周围几人衣袂飘飞,脸皮生疼,地上的灰尘落叶被卷起老高。
“噔噔噔噔噔!”
余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不由己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满脸骇然地看向陈良。
只见对方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脸色似乎也微微白了一丝,呼吸略有些急促,但身形挺拔,显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其实是陈良刻意控制,表现出消耗不小的样子。
“余老,承让了。”陈良缓缓收回手指,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抱拳道,“轰天掌果然名不虚传,刚猛无匹,陈某取巧,侥幸占了半招便宜,惭愧。”
余威站在原地,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气血翻腾不休。
他脸色变幻,惊骇、难以置信、佩服、苦涩……种种情绪交织。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傲气和不甘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高手的敬服。
他抱拳,对着陈良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干涩:“陈小友武功高强,老朽输得心服口服!小友不仅内力精纯深厚,武技更是超凡脱俗,眼力、时机把握,无不是上上之选。”
“方才那一指,点中老朽掌法唯一的节点,破得干净利落,神乎其技!老朽……拜服!”
他亲口认输,而且姿态放得很低。
虽然陈良说是侥幸占了半招便宜,给他留足了面子,但余威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方何止是侥幸,分明是游刃有余!
最后那一指,若是点实了,自己这条手臂恐怕就废了。
对方不仅武功远胜自己,这份手下留情和给面子的气度,更让他感到惭愧。
秦少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又青又白。
输了?
余老居然亲口认输了?!
这陈良……他竟然真的这么强?!
一股寒意,夹杂着更深的嫉恨,从他心底涌起。
徐公眼中精光爆闪,抚掌大赞:“精彩!当真是精彩绝伦!老夫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想不到陈小友不仅医术通神,这身武功更是惊世骇俗!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另外两位中年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陈良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和不可思议。
如此年轻的先天高手,还能正面击败成名已久的轰天掌余威,这简直是绝世妖孽!
京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天骄人物?
陈良神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切磋只是随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对余威客气道:“余老太谦虚了。您的掌法刚猛霸道,已得精髓,陈某也是受益匪浅。”
“武道切磋,重在交流,余老不必挂怀。”
余威闻言,心中更是感慨,连忙道:“陈小友虚怀若谷,老夫惭愧。今日一战,让老夫看到了自身不足,多谢小友赐教!”
他是真心有些服气了,不仅服气陈良的武功,更服气他的气度。
一场原本可能剑拔弩张的调解与试探。
在陈良绝对的实力控制和刻意留手下,以切磋较技,点到为止,陈良略胜半招的结果皆大欢喜地收场。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天起,陈良这个名字,在京都真正顶尖的那个小圈子里,分量将截然不同了。
秦少宽带着满腔的憋屈和阴沉,强笑着与徐公告辞,和神色复杂、兀自沉浸在刚才那一战回味与震撼中的余威离开了听潮苑。
他知道,今天不仅没试探出什么,反而让陈良当着徐公等人的面大大露了脸,自己带来的供奉还亲口认输……
这消息传出去,对他和秦家的声望都是一个打击。
陈良则被徐公热情地留下,又多聊了许久。
徐公对陈良的欣赏溢于言表,言语间多有招揽和维护之意,并暗示会帮忙转圜与秦家的关系。
陈良礼貌应对,感谢了徐公和王老的好意。
离开听潮苑时,夕阳西下。
陈良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清幽的园林,目光平静。
秦家?供奉?
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不过,经此一事,秦家短时间内,应该能消停点了。
这也算是给了王老和徐公一个面子。
数日后,陈良略胜武道大能轰天掌余威半招的消息,还是在小范围的高层和武道圈子里悄然传开,再次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天下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在很多人心中,已经牢牢挂在了陈良头上。
两日后。
“年轻一代第一人?”
京都西城,一处占地颇广的古老宅院深处,传来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咦。
此处乃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荣家的祖宅。
荣家以武立家,历代皆有高手辈出,在军政两界影响力颇深。
出声者是一位年约三十的男子,身穿黑色练功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
正是荣家三代中最杰出的子弟,荣昊。
他痴迷刀法,嗜武成狂,虽年仅三十,却已是半步先天的修为。
更曾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家传破军刀法,与一位初入先天境的高手激战百招而不败,安全退走,在京都年轻一辈中威名赫赫。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信笺,上面简要记录了前几日听潮苑一战的结果。
“玉省陈良,疑似先天初期,武技精妙,一指破去轰天掌余威的绝招轰天九叠,自身似也略有损耗,最终险胜半招……”
荣昊低声念着,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战意,“有意思。如此年轻,便有如此修为战力,这第一人的名头,我荣昊倒要去掂量掂量,看他是否名副其实!”
他生性好战,尤喜与战力强横者切磋。
陈良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以及击败余威的战绩,彻底点燃了他的斗志。
“三哥,你真要去挑战那个陈良?”旁边一个年纪稍轻、容貌与荣昊有几分相似的青年问道。
他是荣家四少荣轩,“听说此人颇为神秘,与王老、赵老似乎都有交集,而且秦少宽在他手下吃了瘪,余威也败了……”
“那又如何?”荣昊打断弟弟的话,手指轻轻拂过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古朴长刀刀柄,眼中只有纯粹的战意,“武道争锋,胜败常事。”
“余威的轰天掌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败了也不稀奇。”
“我荣家的破军刀法,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以攻代守。”
“我正需一块足够分量的磨刀石,来助我踏出那最后半步!”
他乃当世数一数二的武道天骄,年少成名。
可却卡在半步先天已有两年,始终难以窥见真正先天境的门槛。
与高手生死搏杀,是突破的最佳途径。
陈良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契机。
“可是……”荣轩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荣昊摆手,气势凌厉,“替我递帖,三日后,西郊雁鸣湖畔,我荣昊,以手中破军刀,向陈良先生请教高招!”
“公平比武,生死各安天命!”
荣轩见兄长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应下。
他心中却暗自担忧,那陈良能败余威,绝非易与之辈,三哥此去,吉凶难料。
消息很快传出,京都圈子再次哗然。
荣家三少,刀痴荣昊,主动挑战新晋的年轻一代第一人陈良!
地点还选在了相对偏僻、适合放开了手脚的雁鸣湖畔!
这分明是要动真格的!
一时间,京都各方目光再次聚焦。
秦少宽闻讯,冷笑连连,巴不得荣昊能重创甚至宰了陈良。
温情、桑宁得知,则不免担忧。
温情甚至想通过温家的关系去劝阻,却被陈良一句淡淡的“无妨,正好活动下筋骨”给挡了回来。
桑宁则是无条件信任陈良,但依旧提心吊胆。
徐公、王老等知晓陈良部分实力的人,则相对淡定,甚至有些期待。
他们也想知道,陈良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三日后,西郊,雁鸣湖畔。
湖畔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此刻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荣家的一些子弟、与荣昊交好的朋友,以及闻讯赶来的京都武道界人士。
徐公竟也亲自前来观战,王老虽未亲至,也派了代表。
秦少宽自然不会错过这场好戏,隐在人群中,眼神阴冷。
温情和桑宁竟也各自悄然到来,站在远处,美眸中满是关切。
陈良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负手立于湖畔,神色平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不是来比武,而是来赏景的。
“陈兄,久等了!”
一声清朗的长啸由远及近。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如大鹏般掠空而至,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陈良三丈之外,正是荣昊。
他今日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更显精悍,腰间那柄古朴长刀虽未出鞘,却已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荣兄客气。”陈良转身,微微颔首。
荣昊目光灼灼,如刀锋般扫视陈良,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但陈良气息内敛,如同普通人,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陈兄日前一指败余威,名动京都。荣某不才,嗜刀成痴,今日特来请教,还望陈兄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