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绪,对一向冷静自持、理智高于一切的温情来说,是陌生而危险的。
她试图用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来说服自己这只是一种强者间的相互吸引和利益结合。
但夜深人静时,陈良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总会不经意地浮现在脑海。
她知道,自己恐怕是……陷进去了。
而且,是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沉沦。
仿佛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依然向往那温暖的光亮。
陈良将温情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反而有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淡淡了然。
龙妃与龙帝,本就是一体同源,万世轮回,终将重逢。
这一世的温情,聪慧、独立、骄傲,有着不输于任何男子的才华与魄力。
这样的女子,值得他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靠近。
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而非依靠前世的羁绊强行唤醒。
京都的局势依旧波谲云诡,秦少宽的挑衅依旧持续。
但陈良的脚步,却愈发沉稳从容,甚至逐渐有了和秦家公开正面刚的趋势。
可就在这天下午。
陈良突然接到了王老亲自打来的电话。
王老,便是那位之前身患奇症、被陈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京都元老,能量巨大,对陈良的感激是实打实的。
电话里,王老声音洪亮却带着关切:“小陈啊,在京都还顺利吗?没人为难你吧?”
陈良微笑回应:“多谢王老挂心,一切顺利。”
王老叹了口气:“顺利就好。不过,有些话我得提醒你。”
“秦家那个小子,秦少宽,我知道你们有点过节。”
“那小子心眼小,他背后那个秦家,水很深,不是什么善茬。”
“你虽然本事大,但毕竟根基不在这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陈良知道王老是出于好意,道:“王老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王老语气稍缓,接着说,“老头子我呢,承了你的情,一直惦记着。”
“正好,我有个老朋友,徐公,在京都圈子里辈分高,人也公道,大家都卖他面子。”
“他听说你救了老头子我,对你很感兴趣,加上我跟他说了你和秦家小子那点误会,他有意做个和事佬,撮合一下,看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陈良微微皱眉。
化干戈为玉帛?
他和秦家之间,恐怕不是这点过节能概括的。
但他也明白王老和徐公的好意。
他们是真担心自己这个“医术高超但可能不通人情世故的年轻人”在京都吃亏,想用他们的面子帮忙缓和关系。
直接拒绝,不仅拂了王老和徐公两位老人家的好意。
也显得自己不识抬举,甚至可能让秦家觉得他心虚或有意扩大事端,不利于他目前的策略。
略一思索,陈良道:“王老,您和徐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与秦少之间,恐怕……”
“哎,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脾气。”
王老打断他,语气带着长辈的劝导,“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仇家少堵墙。”
“徐公做东,就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你就算不打算真和秦家小子交朋友,去见个面,喝杯茶,把事情说开,至少面子上过得去,让他秦家以后明面上少找你麻烦,也是好的。”
“听老头子一句劝,去一趟,就当给我和徐公一个面子,嗯?”
话说到这份上,陈良再推辞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他本就不惧秦家,去一趟也无妨。
正好再近距离和秦家那位少爷打打交道,探探对方的弱点。
至于和解?
那要看秦家识不识相了。
“好吧,既然王老和徐公如此费心,那我就去叨扰徐公一杯茶。”陈良最终答应下来。
“这才对嘛!”王老高兴道,“时间地点我让徐公那边直接联系你。放宽心,有徐公在,秦家小子不敢太过分。”
另一边,秦少宽也接到了徐公的邀请。
徐公在电话里语气平和,只说近日得了些好茶,邀几位年轻俊杰和前辈一同品鉴,也顺便让大家多交流,莫要因些小事生了嫌隙。
话没说透,但秦少宽何等精明,立刻猜到这嫌隙恐怕指的是自己和那个陈良。
他虽然跋扈,但对徐公这种辈分极高、人脉极广的老前辈,也不敢不给面子。
他心想,正好带上家中供奉的顶级武道高手。
若是那陈良不识相,在徐公面前让他出出丑。
或者让家中供奉掂量一下他的斤两,也不错。
他并未想到,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这可能是徐公有意安排的调解局。
于是,两日之后。
京都南郊,听潮苑。
这里曾是前朝亲王的私家园林,如今是不对外开放的高级私人会所。
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更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午后,园林深处临水的观澜轩里,茶香袅袅。
主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唐装老人,正是此间主人,在京都德高望重的徐公。
旁边陪着两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看起来也是颇有身份的角色。
秦少宽坐在下首,今天显得格外规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褂的老者,大约六十来岁,身材干瘦,貌不惊人。
但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眼神偶尔开合间,精光闪动,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这正是秦家重金聘请的供奉高手之一,绰号“轰天掌”的余威,先天境初期大能,一身硬功掌法天下闻名。
“徐公,这位是我们秦家的余威,余师傅。听说您这儿有好茶,特意带他来蹭一杯,顺便也让他开开眼界。”秦少宽笑着介绍,语气带着对长者的尊敬,和对自家供奉的隐隐炫耀。
徐公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余威身上停顿了一下:“余师傅的大名,老夫早有耳闻,一双铁掌威震京都,今日得见,幸会。”
余威抱了抱拳,声音有些沙哑:“徐公客气了,虚名而已,不值一提。”
几人喝着茶,闲聊着京都最近的一些趣闻和动向。
秦少宽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徐公,听说您今天还约了别的朋友?不知是哪位青年才俊,能让您老亲自作陪?”
徐公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确实还约了一位小朋友,玉省来的,叫陈良。”
“老王,就是王振邦,前阵子多亏了他,才捡回条老命。”
“这孩子医术了得,人品看着也不错,就是性子可能直了点。”
“听说和你们秦家有点小误会?正好今天趁这个机会,大家坐下喝杯茶,聊聊,说开了就好了嘛,年轻人,不打不相识。”
秦少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陈良?徐公果真也请了他?
还说要说开?
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茶会。
是徐公,或者说王老那边,想当和事佬!
他心里一阵腻歪,但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原来是陈良兄弟,那可是巧了。”
“我和陈兄弟确实见过几面,对陈兄弟的医术和……嗯,胆识,也是很佩服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余威,“说起来,余师傅是个武痴,最喜欢和同道交流。”
“听说陈兄弟身手也不错?要是今天有机会,余师傅倒是可以和陈兄弟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就当以武会友了。”
他把切磋和点到为止咬得略重,目光看向徐公,带着征询,实则已经是在将徐公的军了。
意思是,您老要做和事佬,我给您面子,但切磋一下,总可以吧?
既显得我秦家大度,又能探探那姓陈的底,甚至……
余威适时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老头子练了几十年粗浅功夫,就喜欢和年轻人交流交流,取长补短。”
徐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活了大半辈子,秦少宽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
他本来也有意看看陈良除了医术,其他方面如何,毕竟能被老王如此看重。
于是他顺水推舟笑道:“哦?这倒是巧了,陈小友确实提过会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不过先说好,既然是喝茶聊天,以武会友也要讲个分寸,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徐公放心,余师傅自有分寸。”秦少宽笑道,心里却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让余威失手给陈良点颜色看看。
正说着,侍者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陈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身姿挺拔,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徐公,抱歉,让您久等了。”陈良拱手道,态度不卑不亢。
“陈小友来了,快请坐,茶刚好。”徐公热情招呼,指了指空着的座位。
陈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秦少宽和余威身上稍作停留,神色如常,仿佛只是看到两个陌生人,点头致意后便坦然坐下。
秦少宽压下心中的不快,挤出一丝笑容:“陈兄弟,又见面了,真是有缘。”
“这位是我家的长辈,余威余师傅,功夫了得,知道陈兄弟也是此道高手,一直想认识一下。”
余威站起身,这次目光锐利了些,看向陈良,抱拳道:“老朽余威。听说小友身手不凡,老头子见猎心喜,不知稍后能否讨教几招?”
“放心,只是切磋,点到为止。”
他说话间,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并非杀气,而是一种久经战阵的武者特有的气势,带着强烈的试探意味。
轩内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
另外两位中年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品茶。
徐公则捻着胡须,面带微笑,一副看好戏的旁观姿态。
陈良早就感应到这灰衣老者是个先天初期的高手,真气凝实。
尤其一双肉掌蕴含着不弱的力量,显然掌上功夫是强项。
秦少宽带他来,还特意点出“以武会友”,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他心中觉得有些无聊,这种层次的试探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但既然答应了王老和徐公过来,场面上的事情总要走完。
而且,他也想看看秦家供奉的实战水平,算是收集点信息。
“余老太客气了。”陈良也站起身,随意地拱了拱手,“讨教不敢当,我确实练过几天庄稼把式,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既然是切磋,那就点到为止。”
“好!爽快!”余威眼中精光一闪,他本以为对方可能会推诿,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
徐公笑道:“轩外有处青石空地,还算宽敞,正好让两位活动活动筋骨。”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可别把我这老家伙的院子拆了。”
众人笑着移步轩外。
空地方圆十几米,用大块青石板铺就,平整干净,四周古树掩映,环境清幽。
陈良和余威相隔几步站定。
余威深吸一口气,原本干瘦的身躯似乎微微膨胀了一丝,灰色的布褂无风自动,一股浑厚而刚猛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起来,脚下的青石板都似乎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他缓缓抬起双掌,掌心竟然隐隐透出一抹赤红色,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灼热了几分。
“老朽练的是轰天掌,路子比较刚猛,小友小心了!”
余威低喝一声,不再客气,左脚猛地一蹬地面,青石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人已经像炮弹一样冲向了陈良。
他右掌赤红,带着一股灼热刚猛的劲风,直拍陈良胸口!
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笼罩了陈良身前好大一片范围。
陈良面色平静,这老者的掌法确实有独到之处,刚猛暴烈,在先天初期里算是不错了。
他将自身气息压制在比余威稍高一线、但又同属先天初期的水准。
眼看掌到胸前,他不闪不避,同样抬起右掌,五指微拢,掌心泛起一层白玉般的温润光泽,看似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来得好!”余威心中暗喝,掌上力道再加三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了牛皮大鼓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手掌交击处荡开,吹得地上的灰尘和落叶飞扬起来。
陈良身体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小半步,脚下青石板出现两道浅浅的印痕。
余威则是身体一震,向后蹬蹬退出一步,看向陈良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惊讶。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一掌,就像是拍在了一口沉重无比、却又坚韧异常的大铜钟上,反震回来的力道让他手臂都有些发麻,气血微微翻腾。
而对方掌上传来的力道,中正平和,却又后劲绵长,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好掌力!好深厚的内力!”
余威不惊反喜。
他是个真正的武痴,遇到高手反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