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岂不是要变成画儿了？”胖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原本圆滚滚的腰围，这几天确实缩了一圈。他本来还挺高兴，现在只剩下后怕。
“比变成画更糟。”索菲亚从街角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不断报警的终端，“物质的原子结构正在被‘平面化’。我刚才在西街看到一辆卡车，它撞在电线杆上没瘪，而是像一张纸一样对折了。”
索菲亚把终端屏幕转过来，上面的波形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所有的深度数据都丢了。如果这种情况继续蔓延，最多四十八小时，这方圆五十公里就会变成一张巨大的、毫无生气的‘设定稿’。”
陈明站起身，右肩上的紫色印记因为现实的变薄而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块沉重的铅块坠在轻飘飘的纸面上。
“源头在哪？”陈明问。
“市图书馆。”索菲亚指了指城中心的方向，“那里的逻辑密度最高。我怀疑那个质检员虽然死了，但他把‘修正程序’挂载到了图书馆的索引系统里。”
“走。”陈明言简意赅。
三人穿过街道。路上的行人看起来都很诡异，他们的动作变得僵硬且平滑，像是帧数不足的动画。一个小孩在路边踢球，球落在地上没有弹起，而是直接扁了下去，变成了一个圆形的纸片。
市图书馆原本是一座宏伟的欧式建筑，现在它的外墙看起来就像是廉价的布景板。
陈明伸手推门。
手感很奇怪。那扇沉重的铁门轻得像是一层保鲜膜，推开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后不是大厅，而是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书架。
书架上摆着的不是书，而是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一截干枯的手指、半个破碎的齿轮、一团凝固的哭声。
“欢迎来到‘素材库’。”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书架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头转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裁纸刀，刀刃上还沾着一些白色的纤维。老头没有腿，他的下半身直接连接在一个滑轨上，随着他的移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老头抬起头，他的眼睛是两个圆形的黑洞，里面不断有细小的字符流过，“你们来得正好。素材库最近缺一点‘力量’和‘愤怒’的样本。那个胖子看起来不错，他的脂肪里藏着很棒的‘贪婪’逻辑。”
“你家胖爷这叫丰满！”胖虎大吼一声，大剪刀咔嚓一声张开。
但由于现实变薄，剪刀挥动时没有带起风声，反而像是一张薄纸在空气中划过，软绵绵的毫无威力。
“在素材库里，所有的武器都只是‘描述’。”管理员冷笑一声，手中的裁纸刀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白光闪过。
胖虎惨叫一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中间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口。没有血流出来，切口处露出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一个愤怒的、超重的幸存者】。
“草！老子被切开了？”胖虎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上半身正在缓缓向下滑落。
陈明瞬间移动到胖虎身边，左手按住他的肩膀。
“定。”
陈明口中吐出一个字。右肩的紫色印记暴发出粘稠的光芒，强行将胖虎身上正在散掉的逻辑稳住。
胖虎的身体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停在了半空。那些流出的文字被重新塞回了切口，伤口处泛起一阵诡异的褶皱。
“你是‘锚点’。”管理员盯着陈明，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你的存在感太强了。如果你能成为我的‘封面’，这本《现实》就能真正定稿。”
老头滑动滑轨，速度快得惊人。他手中的裁纸刀在空中连续挥动，每一次划动都带起一层空间褶皱。
“定义：平面化。”
周围的书架开始迅速扁平。原本立体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下按压，天花板和地板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索菲亚尖叫一声，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薄，原本凹凸有致的身材，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张剪纸。
“陈明！它在修改这个区域的‘维数’！”索菲亚拼命敲击终端，但终端的屏幕已经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的按键都成了画出来的装饰，“我的设备失效了！它不承认电子逻辑！”
陈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那是三维结构在抵抗降维时的抗议。
“既然你喜欢平面，那我就给你加点‘厚度’。”
陈明没有拔剑，因为在这片区域，实体的剑已经变成了“剑的图画”。
他伸出那只透明的右手。
虽然右手看不见，但它承载的是被“橡皮擦”抹除后的纯粹虚无。这种虚无是超越维度的存在，它既不是三维，也不是二维，而是所有逻辑的终点。
陈明一把抓住了迎面而来的裁纸刀。
咯吱——！
裁纸刀在接触到陈明右手的瞬间，原本平面的刀刃开始剧烈扭曲。它试图将陈明平面化，但陈明右手里散发出的“虚无”却在反向吞噬它的定义。
“这……这是什么逻辑？”管理员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这是你删掉的那些‘废话’。”
陈明右手猛地发力。
裁纸刀碎裂。碎片没有飞散，而是化作了无数漆黑的墨点，溅落在管理员的灰色长袍上。
这些墨点像是硫酸一样，迅速腐蚀着老头的身体。
“啊——！不要把这些脏东西碰我！”老头疯狂地后退，滑轨在地上划出刺眼的火花。
陈明一步跨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会恢复一分厚度。那是因为他用自己的存在感，强行在这一片“纸面”上踩出了深坑。
“胖虎，剪它的滑轨！”陈明低喝。
“得嘞！”胖虎虽然还是一副“纸片人”的模样，但他发现只要靠近陈明，他的力气就能恢复一些。
他整个人像是一张飞舞的传单，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大剪刀对着管理员的底座狠狠一夹。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