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轨断裂。老头失去平衡,上半身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那灰色的长袍散开,里面没有血肉,而是一叠叠厚厚的、泛黄的旧报纸。
“你们这些……不服从编辑的……乱码……”老头还在咒骂。
陈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实不需要编辑,只需要活下去的人。”
陈明左手握住残剑,薪火顺着剑鞘涌入地面。
“焚烧。”
白色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图书馆。
那些玻璃瓶、书架、还有那个由报纸组成的老头,在薪火的灼烧下迅速化为灰烬。
随着管理员的消亡,周围那种压抑的“平面感”迅速消退。
索菲亚的身体重新变得立体,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长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刚才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张被压在书底下的书签。”
胖虎也恢复了原样,他拍了拍肚子,确定那坨肉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老陈,你看那儿。”
在管理员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本厚厚的黑色封面的书。
书名是空的,但封面上印着一个熟悉的标志——一支断掉的红笔。
陈明捡起那本黑色的书。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陈明在其中看到了老张、刘老三,甚至还有胖虎和索菲亚。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简短的生平,以及一个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戳记:【待删除】。
“这是……生死簿?”胖虎凑过来,看着自己的名字,脖子后面直冒凉气,“这上面说我会在明天的‘场景清理’中因为突发心脏病杀青?我草,老子身体好得很!”
“不是生死簿,是‘大纲’。”林教授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有人在给现实世界编写剧本。凡是不符合主线走向的人,都会被安排各种各样的‘意外’强行离场。”
陈明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还没干透,透着股新鲜的墨水味:
【锚点陈明,由于逻辑溢出,将于本章节末尾自我崩解,化为现实修复的养料。】
“它在预言你的死?”索菲亚夺过书,试图用终端解析上面的墨水成分,“这墨水里含有高浓度的权限碎片。这不仅仅是预言,这是一种‘强制执行’。”
陈明感觉到右肩的印记开始发烫。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袭上心头,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劝说他放弃抵抗,顺从那个写好的结局。
“想让我杀青?”陈明冷笑一声。
他左手猛地合上书,右手的虚无之力瞬间爆发。
黑色的书壳在虚无的侵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些文字开始在纸面上疯狂逃窜。
“陈明,别乱来!”林教授大喊,“这是因果律武器!你直接毁掉它,可能会导致现实逻辑的大面积坍塌!”
“如果不毁掉它,现实就成了别人的盆景。”
陈明没有停手。
他将那本黑色的书狠狠地掼在地上,残剑出鞘,带着毁灭性的薪火,直接贯穿了书脊。
轰——!
一股黑色的气浪从书中喷涌而出,化作一个模糊的巨人轮廓。巨人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整个图书馆的残骸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谁敢……乱我……剧情!”
巨人的声音宏大而冷漠,震得胖虎和索菲亚耳孔流血。
陈明顶着气浪,一步不退。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这支破笔!”
陈明右手的虚无与左手的薪火在这一刻汇聚。
他不再保留,将自己作为“锚点”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进这一剑中。
咔嚓。
那本黑色的书从中间裂开。
那个巨人的轮廓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后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世界剧烈晃动了一下。
陈明感觉到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他的右手变得更加透明,甚至连左手的实体感都在下降。
但他成功了。
那本代表着“剧本”的书,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纸屑。
“老陈!你没事吧?”胖虎冲上来扶住陈明。
陈明摇了摇头,擦掉嘴角的血迹。
“还没完。书碎了,但写书的人还在。”
陈明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蔚蓝的天空,此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后面,不是星空,而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办公室。
无数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人,正坐在密密麻麻的工位前,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他们每敲一下,现实世界就会多出一道伤痕。
“那是什么?”索菲亚颤抖着指向天空。
“那是‘编辑部’的总部。”陈明握紧了剑柄,“看来,咱们得去出一次长差了。”
“去哪?”
“去把那个键盘侠的家给抄了。”
陈明转过头,看向那群虽然恐惧但依然站在他身后的同伴。
“敢去吗?”
“切,老子早看那帮写字的不顺眼了。”胖虎吐了一口唾沫,重新扛起大剪刀。
“算我一个。”索菲亚重新启动了已经恢复正常的终端。
林教授叹了口气,也跟了上来。
陈明深吸一口气,右肩的印记散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对着天空那道裂痕,狠狠地挥出了一剑。
“走,去给他们断个更。”
一道白色的光路从废墟中升起,直指天际。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路中。
而在这个破败的世界里,老张的面摊依然在冒着热气,人们依然在为了一个土豆争吵。
光路尽头不是天堂,也没有宏伟的宫殿,而是一块发黄的、起翘的廉价地板革。
四人重重摔在地上。这里的重力参数很奇怪,像是有人把地球引力调高了两档,胖虎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就像一袋水泥砸在了烂泥塘里。
“哎哟我去……”胖虎揉着屁股爬起来,大剪刀在地上划拉出一道火星,“这什么破地方?怎么一股子发霉的纸味儿?”
陈明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惨白的空间。头顶是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有一根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那种频率让人心烦意乱。四周没有窗户,只有无数个堆叠在一起的铁皮档案柜,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墨水、速溶咖啡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