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抓向叶鼎握着的手机，指尖擦过冰冷的机身边缘，整个人撞在叶鼎的手臂上。
叶鼎没料到儿子会突然暴起，手腕一偏，手机从指缝间滑落，在空中翻了两圈，被叶凌天用双手死死接住。
他的手指疯狂地戳在屏幕上，戳在那个“紧急停止”键上，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屏幕没有任何反应。红色的方形按钮在叶凌天的指尖下反复闪烁，但机器没有停。
头顶的扩音器重新响起了冰冷的电子女声，脚下的机械轰鸣重新开始震动，罐子上的红灯重新亮起——这一次不是闪烁，是持续的、刺眼的红光。
叶凌天抬起头，透过那层透明罐壁，看着罐子里正望向他的母亲。
沈悠站在罐子里，双手贴在罐壁上，隔着那道永远打不破的透明屏障，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出奇地平静。不是那种被恐惧吞噬的平静，是一个母亲在最后一刻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看到害怕的平静。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罐壁和机械轰鸣吞没了大半，但叶凌天看懂了她的口型。
“别怕。妈妈在这里。不怕。”
叶凌天的表情十分绝望，他微微张着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嗓子好像哑掉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罐子里的温度在急速攀升。基座内部的机械结构发出刺耳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通风管道开始倒抽空气，在密闭的罐体内形成极细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涡流。
沈悠的身影在白雾中开始变得模糊。她抬起头，看着罐子外面那个正在捶打罐壁、嘶吼到失声的叶凌天。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她之前从怀里掏出布口袋递给叶凌天时一模一样。
白雾越来越浓。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叶凌天趴在罐壁上的手从捶打变成了抓挠，又从抓挠变成了僵直的、五指痉挛般的死死抠住壁面。
他的指甲在光滑的罐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发出的已经不是哭声，而是一声一声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野兽般的低吼。
那些白雾在罐内急速旋转，经过内壁无数极细的微孔被抽入基座下方的管道——先是雾，然后是液体，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管道内壁往下流淌，汇集在基座下方那个透明的收集瓶里。一滴一滴，一条一条，越流越慢。
最后罐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收集瓶从基座下方自动弹出，落在不锈钢托盘上。瓶子不大，瓶口封着叶氏集团的标签。瓶内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几近剔透的暗红色，轻轻晃动时挂在瓶壁上，像是某种被浓缩到极致的琥珀。
叶凌天跪在地上。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死死抠住罐壁的姿势，指甲全裂了，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而空洞，嘴半张着，嘴角挂着一条干涸的泪痕。他不说话，不哭，不嘶吼，只是直直地盯着面前那个空荡荡的罐子。
周客从地上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动作很慢，很安静。是时候了。
这是一个偷偷溜走的好机会。
趁动乱，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朝电梯的方向迈出脚步。
“等下，小子。”叶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叶鼎的皮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他在周客身后停下。“你似乎还有东西没还给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客说，声音依旧是那种小孩被大人质问时该有的、带着一点心虚但努力装镇定的语气。
当然，周客当然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只不过必须扮演好一个无知的儿童。
叶鼎没有跟他废话。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周客的外套下摆，手指沿着衣缝往下摸索，很快找到了那个硬邦邦的、长方形的轮廓。
他把周客按在墙上，一只手按住周客的后颈，另一只手扯开他的外套内侧，抽出那本棕皮笔记本。周客假意挣扎，用手肘去顶叶鼎的腹部，用脚后跟去踢叶鼎的小腿。
但他的挣扎恰到好处地留了几分力——反抗是为了不被看出刻意，不反抗彻底是为了让叶鼎顺利拿到东西。
他感觉到笔记本被从外套内侧抽了出去，压在胸口的那块硬物骤然消失。周客从墙上滑下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背靠着墙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叶鼎。”他说。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孩被大人抓住时畏畏缩缩的语调，而是一种平和的、从容的、近乎居高临下的淡然。
叶鼎正在翻看笔记本的封皮，确认铜锁完好无损。
他听到周客的声音后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按在墙上的平民小孩。
“我已经把你的笔记，全看完了。你拿回去，也没用了。”
叶鼎嗤笑了一声。
那声嗤笑很短，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放屁。这把锁就从来没打开过。你也没拿到钥匙。这锁是我专门找人造的，不是随便谁拿根铁丝就能捅开的玩意儿。你一个没魔素的小崽子，连钥匙孔都没捅进去过，还想看里面的东西？”
“哦？是吗？”周客靠在墙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歪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