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本来打算给王嘉而整点吃的。结果风尘仆仆赶来,白夜还没下厨他就着急忙慌的走了。
白夜送到院门口,看着他围上围巾小跑着出了胡同,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他不吃,自己也得整点啥吃的。
到了厨房看着昨天,吃火锅剩下的东西还不少——羊肉没了,但是还有毛肚,白菜还有半颗,粉丝剩一捆,冻豆腐也没用完,金针菇搁在窗台上忘了吃,蔫了一点,洗洗还能用。
白夜想了想,干脆整了个麻辣烫。东北老式的那种,多麻多辣多麻酱。
锅里烧水,水开了扔一块火锅底料进去,红油瞬间化开,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味顺着热气往上窜,呛得白夜偏头咳了两下。
白菜撕大片,粉丝不用泡直接下,豆腐皮切宽条,冻豆腐下锅,金针菇去根,最后放——一锅下去,红的白的绿的,在红油汤里翻滚着,看着就暖和。在切点土豆片。没有羊肉了,但是冰柜还有五花肉和牛肉卷。
关键是麻酱。
白夜拿了个大碗,舀了两大勺麻酱,加温水,拿筷子搅。一圈一圈地搅,麻酱从稠变稀,从褐变亮,最后成了丝滑的糊状,顺着筷子往下淌,挂得均匀又细腻。
他往里加了蒜水、香油、醋、糖、生抽,又撒了一大把花生碎和白芝麻,搅匀了,搁在旁边等着。
麻辣烫出锅的时候,白夜正准备端碗上桌,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小白——”
张含芸的声音先一步飘进来,然后是她的脚步声,哒哒哒踩过青砖,风风火火的。
张天艾跟在后面,步子慢一些,但也没慢多少,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像两阵风,卷着外头的冷气冲了进来。
“你做的什么啊?这么香!”张含芸刚踏进院子就开始吸鼻子,整个人被那股气味牵引着,像一只循着肉香找过来的猫,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麻辣味的!绝对是麻辣味的,小白你做的麻辣香锅嘛?”
她快步直接钻进了厨房。
白夜正端着碗往桌上放,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含芸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碗麻辣烫,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红油汤底,满满当当的食材,旁边那碗麻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花生碎和白芝麻密密地铺在表面,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小白,你自己做的麻辣烫啊?”张含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还会这个呀?”
“老板,你还会做东北麻辣烫啊?”张天艾惊讶问道。
白夜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含芸已经拿起筷子了。
她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筷子伸进碗里,夹了一片豆腐皮,在麻酱碗里一蘸,裹了厚厚一层,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她含混地说,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筷子又伸出来了,“又麻又辣,真不错!”
张天艾看着张含芸吃成那样,忍不住笑了。她抱着胳膊看了两秒,终于开口提醒了一句:“小花,麻辣烫又不是火锅,不是蘸着吃的,得拌着吃,黏黏糊糊的特别好。”
张含芸嘴里还嚼着东西,她点点头,含混地“嗯”了一声,把筷子收回来,但嘴里的话说出来倒是一点不含糊:“我知道,这不是小白要吃的嘛,我也不好意思直接那么干啊。”
“没看出来你有一点不好意思。你吃吧,我再煮。”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张天艾。
“你吃不?”
张天艾被这一问,她赶紧点头,点得又快又密,下巴都要磕到锁骨了。
“吃,吃,”她说,声音都亮了几度,“我也很久没吃老家麻辣烫了。”
白夜从冰箱里把那半袋牛肉卷和五花肉拿出来,在找出块火锅底料。
回头看她一眼:“那你洗点青菜,她那碗这个是昨天吃火锅剩的菜。”
张天艾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到冰箱挑了点菜就拿到水池边开了水龙头。
张含芸端着碗靠在灶台边上,嘴里嚼着粉丝,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干点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麻辣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放下筷子。
白夜把新的一锅汤底煮上了。火锅底料在热油里化开,花椒和干辣椒被炸得焦香,那股麻辣味比第一锅还冲,厨房里几乎待不住人。他放了蒜末和姜片,倒了两碗水,盖上锅盖等水开。
张天艾把切好的青菜码在盘子里,端着盘子往锅边走,路过白夜身边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麻辣味顺着鼻腔钻进去,她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这味儿真好,我从小吃到大。”
白夜正往锅里下青菜,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一点好奇的表情:“从小就吃麻辣烫啊?”
张天艾笑了。
“我小时候还是两块钱一碗。后来涨到三块,四块,五块——”
她顿了一下,偏头想了想,表情里多了一点感慨。
“这回回家,都十块了。”
白夜手里的筷子在锅里搅了搅,没接话。
张含芸吃的满头大汗,插了一句:“十块钱现在算便宜的了,你去商场里那些麻辣烫,随便夹点就三四十。”
看着白夜下鸡蛋面。
张天艾靠在橱柜边上,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忽然叹了口气:“有牛筋面和插条就好了。”
张含芸来冰箱找喝的,也没回地附和:“我爱吃宽粉。”
白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这要那的,我就打算随便吃点”
张含芸从冰箱里缩回来,手里多了一瓶酸梅汤,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反驳。
张天艾也识趣地没再提牛筋面的事。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
白夜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
“你俩这下午四点了,过来干嘛?有事啊?”
顿了顿。
“不会专门跑过来吃晚饭的吧?”
张天艾解释
“老板,我俩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啊,等一会再说,我先歇芝麻酱。”
“好”
白夜又打开一罐新的芝麻酱,芝麻酱的表面凝了一层油,他用筷子搅了搅,倒进碗里,又拿起暖壶往里加温水,筷子一圈一圈地转着。
“说吧”
“我俩那个综艺不是拍的差不多了嘛”
“对啊,上次你俩不是给我看过嘛,我觉得拍的还可以,有什么问题”
“节目没问题,鹅那边看着《冰箱》的合作也同意合作了,但是没有冠名商,”
白夜摇了摇头,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没有冠名商,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代言都没有。”他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张含芸,潜台词很明显,你有代言啊,找你的品牌拉赞助啊。
张含芸正夹着一片毛肚在,被这目光一看,手一抖,毛肚差点脱了筷子。她赶紧把毛肚直接塞进碗里,然后两只手一起摆,摆得跟扇扇子似的。
“我有,我也不行的,”她的语气又快又急,像怕被赖上,“没有话语权啊。”
白夜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看张天艾。
“那你俩打算我怎么帮你们啊?有计划了?还是——让我想办法?”
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天艾和张含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过来看着白夜,谁也没说话。
白夜等了一秒,看没人接话,点了点头。
“不说算了。等你俩火了再播吧。”
张含芸赶紧摆手:“不不——”
她看了张天艾一眼。张天艾点了下头。
张含芸转回来,身子往前探:“冰箱的赞助是何老师谈的。你跟他说说,帮我们也谈谈。毕竟他也是老板嘛。”
白夜看着两人:“你俩怎么不自己和老何说?”
张含芸缩了缩脖子,目光移开:“不好说啊。”
“怎么就不好说了?”
“何老师忙着呢,一时半会见不着。”
白夜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跟他不好说——跟我就好说了?”
“那不是和你更熟嘛。”张含芸这回接得快,理直气壮的。
“老何看着你长大的,你不熟?”
张含芸张了张嘴,卡住了。她转头看张天艾,张天艾看着锅里,眼皮都没抬。
“不一样嘛。你俩啥关系啊。再说你是老板,我俩给你打工的,你不管谁管啊?”
白夜想了想,也对。他是老板,这事儿确实该他管。
“行吧,下次我和老何见面,我跟他说。”
张含芸一听这话,眉毛拧起来了:“别下次啊,那都什么时候了?打个电话的事儿。”
白夜靠在灶台边,两手插兜,不紧不慢的:“下次很快了。”
“你要飞长沙啊?”张含芸盯着他。
“对啊,”白夜说,“跨年演唱会嘛,你不也得去?”
张含芸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啊——半个月以后啊。”
白夜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张天艾在旁边抿着嘴笑。张含芸看着她笑就来气“你笑什么啊”
“老板逗你玩的,你是当局者迷了”
张含芸看着白夜也反应过来了“小白你耍我啊”
白夜摇了摇头:“我真没逗你玩,下面见面确实是跨年那天”
说曹操,曹操到。白夜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老何。
白夜看了张含芸一眼,接起来,开了免提。
“小白,”老何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喜气,语速比平时快,“毛毛他们跨年的事可以了。一人一首歌。”
白夜刚要开口,老何没给他机会:“不过你是四首。合唱一首,独唱四首。”
厨房里安静了。
白夜拿着手机,眉头慢慢拧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看了张含芸一眼,张含芸正端着酸梅汤瓶子,瓶口悬在嘴边,一动不动。
“这是把我当什么了?四首歌?累死我得了。”
老何在那头笑了,笑声不大,但听得很清楚,像是早就料到白夜会是这个反应。
“别人想唱还没机会呢,天王才三首歌。”
白夜眼睛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从往下撇变成了往上弯。
“我比天王厉害啊?”他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倒没有,”老何的语气认认真真的,“你没有人家出场费高。给你的就是友情价格。”
“呵呵,”白夜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想白嫖我。”
电话那头老何笑出了声,这回没忍,笑声连着说了句什么,被笑声盖住了,听不太清。白夜把手机从免提关掉,贴到耳朵上,转身出了厨房。
张含芸和张天艾留在厨房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几秒,张含芸小声说了一句:“四首歌,他还不愿意,真的是,我想独唱都没机会,还是他帮我我才能上台。”
张天艾想了想:“可能老板确实觉得累吧”
“呵呵”
白夜从外面回来,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
张含芸赶紧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了嘛?”
白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往椅子上一坐,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啊!”张含芸急得跺了一下脚。
白夜没理她,靠在椅背上,拿手揉了揉肩膀,叹了口气,语气拖得长长的:“唉——煮了两锅麻辣烫,还没吃到嘴。有的人都吃饱了。”
张含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几步绕到椅子后面,两只手搭上白夜的肩膀,开始捏。
“我错了嘛,”她一边捏一边说,故意夹着嗓子,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我是怕不吃就坨了不好吃了。小白你最好了——”
白夜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表情淡淡的,嘴角那个弧度似笑非笑。
“力道有点轻啊。”
张含芸立刻加了劲儿,拇指往肩胛骨的位置狠狠一摁,白夜“嘶”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但没躲开,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行不行?”张含芸问。
白夜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存。他看了张含芸一眼,接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埋怨:“我,杨影啊。小白你没存我电话啊?”
白夜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他重新把手机贴回耳朵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by姐好,咱俩有v啊,你没给我电话号吧”
张含芸手上的动作停了,趴在白夜椅背后面,耳朵凑过来,被白夜一巴掌轻轻拍开了。
“是嘛,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什么事啊,by姐?”白夜问。
电话那头by姐的声音不大,但厨房里安静,白夜又没刻意躲开,张含芸趴在椅背后头听得一清二楚。
“我电影庆功宴,在开元酒店顶楼宴会厅。你有没有时间过来我敬你一杯啊,毕竟你也是出过力的”
“不好意思啊by姐,太不凑巧了,我忙着《喜剧人》录制的事呢,实在是走不开。”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判断这话是真忙还是托词。
“行,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忙吧。”杨影的语气没变:“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不然以后你知道该怪我了。”
白夜嘴角动了一下,笑得很浅,声音里带着一点被理解后的放松:“那不能够。”
“行,挂了。”
“好嘞,by姐再见。”
电话挂断。白夜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
张含芸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没动。
过了几秒,张含芸小声说了一句:“请你吃大餐你都不去呀。”
白夜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你想去呀?”
“我才不去呢,那种吃不好,就不是吃饭的场合,是…”张含芸想了想,没想出更准确的词,“也就那样。”
“你都不喜欢,我能喜欢,一个个过来攀关系敬你酒你能不喝嘛,不喝酒就是看不起他,不给面子麻烦死了”
张天艾把麻辣烫端过来“老板,快点吃吧,不然一会坨了”
白夜刚准备吃,电话又响了。
张含芸和张天艾嘀咕:“他这业务太忙了吧,我这一天也没一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