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这话传得广，传到了好几个司局。
有人觉得他说得对，有人觉得他这是嘴硬。
但不管信不信，部里的气氛确实变了。
以前各司局报上来的文件，拖三五天是常态，拖一个星期也不稀奇。
这几天递上来的东西明显快了，措辞也讲究了，连格式都比以前工整了。
有些之前从来不找胡步云的人，也开始拐弯抹角地约时间。
叶冬是部里这几天最忙的人。
他的座机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响，一直响到下午六点。手机更不用说，微信消息提示音跟机关枪似的，嘀嘀嘀没完没了。
叶处，胡部长今天下午有没有空？我这边有个关于优抚对象数据核查的事想当面汇报。
叶处，我是拥军优抚司的小刘，我们司长让我问一下，胡部长明天上午的时间段能不能安排出来？
冬哥，我这边有个急件要送胡部长签，你帮我看看他现在方不方便？
全是各司局的人，有司长、有副司长、有处长。有的确实带了正事，有的纯粹就是来露个脸。
叶冬把这些名字和来意一条条记在本子上，然后去找胡步云确认。胡步云头也没抬：把那些人按时间排一下，能见的都见。每人不超过十五分钟。
叶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他把胡步云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但也不够给人解释的，胡步云确实见不过来了。
连续好几天，胡步云的办公室就没断过人。
拥军优抚司的副司长，姓钱，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进门先鞠了个躬，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报告，说这是关于东部某省优抚资金自查自纠的阶段性总结，请胡部长过目。
胡步云接过来翻了翻，看完前两页就搁在桌上了：写得不错。回去跟你们司长说，下个阶段的重点是现场核查，别光看纸面材料。你坐。
钱副司长原本屁股刚沾上沙发就准备站起来，听见两个字又坐了回去。
胡步云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关于那个省具体项目执行情况的，他一一答了，答得不算流畅，但没出大错。
胡步云听完点了点头：行了，你忙去吧。报告我看了，回头签了退回去。
钱副司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像是在等胡步云叫住他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等到。他只好带上门出去了。
政策法规司的一个处长，姓周，跟周越民同姓但没什么亲戚关系。他来得比钱副司长还早，等在走廊里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进门的时候他手里什么也没拿，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看他：有事？
胡部长，我……我就是想来跟您汇报一下思想。我在政策法规司干了六年了，之前有些工作做得不够细致，最近也在反思，想听听您的指导。
胡步云看了他几秒。这种纯粹来露脸的人这几天不少，话里话外就是要表个忠心，告诉他胡步云自己今后会站好队。
胡步云很反感这种事，在体制内混，风向变了第一时间跟着变，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生存本能。
但他也不会因为这种表态就对谁另眼相看。说到底还是自己吓着他们了。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思想工作不用找我汇报，你找你们司长就行。工作上的事有需要协调的走正常渠道。我这边的门开着，但不是什么话都往里倒。去吧。
那个处长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见胡步云已经低头翻下一份文件了，只好咽回去，退了出去。
就业创业司的司长赵普成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份之前拖了快一个月的关于退役军人职业技能培训经费使用明细的补充说明。
他进门先双手把材料递过来，然后站着没动，等胡步云翻完了才小心翼翼地问：胡部长，您看这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胡步云把材料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写得比上次细。专家名单和咨询内容都有了，时间也对得上。送财务司走流程吧。
赵普成明显松了口气，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胡部长，您如果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胡步云打断他：吃饭就不用了。你把司里的工作抓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去吧。
赵普成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来见胡步云的人，有汇报工作的，有递材料的，还有几个干脆就是来问个好。
胡步云对每个人都一个态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该听的工作听完了就送客，不该听的话一句不让多说。
当然也少不了有人带着“心意”，想给胡步云送礼，有人还直接送银行卡。胡步云当然一个都不收，但也没板着脸批评他们。
有一天林知媛打电话来，问胡步云这边怎么还没动静。
胡步云说：“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