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郑国涛的脸色铁青。
环城高速通车典礼的时候,他站在胡步云旁边,还说“建安的发展交通必须先行”。
才几个月,先行就变成先行垮了。
“知媛同志,”郑国涛的声音很沉,“你现在最需要省里做什么?”
“救援力量和物资。人不够,物资也不够。被围困的群众还有很多,需要冲锋舟和橡皮艇。转移出来的群众需要帐篷、棉被、食品、饮用水。另外,水库的险情也需要省里的专家来支援,我们自己的技术力量不够。”
胡步云接过话头,“救援力量和物资已经在路上了。省里的专家组今天上午就能到。你那边,先把人员转移作为重中之重。水库的事,交给专家处理。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林知媛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转身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画面就断了。
会议开了不到四十分钟就结束了,情况紧急没有时间长篇大论。
散了会,胡步云把郑国涛留了下来。
“国涛省长,我准备去建安。”
郑国涛愣了一下,“步云书记,你在省里坐镇,我去建安就行了。”
“你在省里坐镇,我去建安。”胡步云的语气不容置疑,“林知媛受了伤,还在硬撑。我去,她才能停下来去医院。你是省长,省里的协调工作需要你。省财政厅的钱怎么出、省发改委的项目怎么调、省民政厅的物资怎么分,这些都需要你协调。我去了建安,省里就交给你了。”
郑国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步云书记,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我又不是去抗洪,我是去坐镇的。”
胡步云从浩南出发的时候,雨还在下。
但浩南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跟建安那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进入建安境内,雨才开始大起来。
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司机开得很慢,龚澈坐在副驾驶,脸色有些发白。
“书记,雨太大了。要不找个地方先避一避?”
“不用。慢点开就行了。林知媛一个女人都在一线扛着,我们坐在车里有什么好怕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两边不时能看到滑坡的痕迹,有的地方路面被冲毁了半边,只能单车道通行。
几辆拉着救援物资的卡车被堵在路上,司机探出头来骂娘。
进入青山县境内的时候,胡步云让司机直接开往受灾最严重的一个乡镇。
路已经不通了,积水深的地方没过了半个轮胎。
司机不敢再往前开,怕发动机进水。
“书记,前面的路走不了了。”
“那就下车走过去。”
龚澈连忙拦住,“书记,您不能去。水那么深,路上还有被冲开的井盖,太危险了。您就在车里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胡步云看了看他,没说话,拉开车门下了车。
龚澈叹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水很深,没过了膝盖。
胡步云的皮鞋里灌满了水,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他走得很快,龚澈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路边是一个村子,地势低洼,洪水已经漫进了房子。
几艘冲锋舟正在转移群众,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一个老太太被消防员从二楼窗户里抱出来,放在冲锋舟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一直在发抖。
胡步云站在水里,看着那些被转移出来的群众,心里堵得慌。
这些人的房子毁了,庄稼淹了,一年的心血白费了。
他们以后怎么办?重建的钱从哪里来?
他转过身,对龚澈说,“你记一下,回去之后让民政厅尽快把救灾款拨下来。不能拖,老百姓等不起。”
龚澈连忙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下来。
林知媛在青山县城的抗洪指挥部里。
她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和箭头。
几个部门负责人在她旁边站着,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汇报情况,乱糟糟的。
她的右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但还是渗着血。
胡步云进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步云书记,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在省里坐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