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长途车沿着公路开来,转过一道山梁,在荒川村口停下。
车门打开,刘简之提着米袋,走下车来。
长途车关上门,继续朝前驶去。
刘简之四周看看,扛起米袋,沿着小溪,快步朝山上爬去。
不一会儿到了水洞口,刘简之把米袋藏起,然后钻进水洞,顶开最右边的木板,伸出头来。
守在水洞口的张敬文,把刘简之拉起来。
“把水闸打开!”刘简之说。
“是!”张敬文说。
不到两分钟,水洞洞口露了出来。
刘简之走出去,把米袋扛了进来。张敬文重新把水闸关上。
“她们俩在干什么?”刘简之问。
“在整理晚上广播的稿子。”张敬文说。
“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刘简之笑着问。
“正在写。”张敬文说。“组长,你别太当真,我只是写着玩……”
“好好写。”刘简之说。“有机会,把稿子带回中国去。”
“是。”张敬文说。
郝秀丽和高思思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了过来。
刘简之放下米。
高思思把电炉开关打开,“组长,快烤一烤。”
刘简之在火炉边坐下来。
“你们来山上有多久了?”刘简之问。
“快两年了。”郝秀丽说。
“是啊,快两年了。”刘简之喃喃地说。
“诗鹤姐呢,她怎么没来?我们好想她啊!”郝秀丽问。
“是啊,组长,诗鹤姐呢?”高思思也问。
“你们的诗鹤姐没来。”刘简之说。
刘简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大叠钞票和一些金条,放在用木板钉成的小桌上。
“有件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刘简之说。
张敬文、郝秀丽和高思思看见刘简之说话的表情严峻,知道刘简之接下来说的话非常重要,面上的表情也跟着严峻起来。
“三岛牺牲了。”刘简之慢吞吞地说。
“啊?”高思思惊得抓住了郝秀丽的胳膊。郝秀丽连忙把高思思搂住。
“姜夔……”
“竹井老师怎么了?”张敬文问。
“也牺牲了。”刘简之说。
三个学生一起沉默起来。
半晌,郝秀丽问,“香香姐呢?她没事吧?”
“李香香……李香香也牺牲了。”刘简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挤压撕扯,声音在颤抖。
高思思忍不住哭了起来。
“诗鹤姐她……”
郝秀丽担心起孟诗鹤来,泪眼婆娑地问刘简之。
“为了破坏日本的军工生产,孟诗鹤和李香香,冒着暴露的风险,潜进军需省第二枪炮厂,让他们半个月的产量成了哑弹臭弹。”
三个学生都不说话,也并未因此感到兴奋,满脸都是担心之色。
“她们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刘简之接着说,“李香香牺牲了,孟诗鹤侥幸逃脱,但是,孟诗鹤的身份再也无法掩饰……”
“诗鹤姐暴露了?”郝秀丽问。
“我和孟诗鹤可能都暴露了。”刘简之说。
张敬文、郝秀丽和高思思同时瞪大了眼睛。
“孟诗鹤在哪儿,我们去救她上山来。”郝秀丽说。
“是啊!”高思思说。
“我也这么想,但是孟诗鹤不同意这么做。”
“为什么?”高思思问。
“孟诗鹤说,美军正在攻打硫磺岛,用不了多久,就会进攻日本本土。”
顿了顿,刘简之接着说道。“日本军阀们制定了“一亿玉碎”计划,想要继续绑架日本国民顽抗到底。这个时候,要发挥我们和平广播电台的作用,告知日本国民战争真相,彻底摧毁日本人的信心。”
“诗鹤姐来,我们能做得更好!”郝秀丽说。
“孟诗鹤从枪炮厂逃出来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目前还没有恢复。她不愿意给你们带来风险,所以决定在东京城内坚守!”
“郝秀丽,思思,你们俩留在山上,我下山去帮诗鹤姐!接她上山!”张敬文突然站起来。
郝秀丽和高思思一起说,“行!”
“坐下!”刘简之说。
张敬文重新坐下。
“不行!”刘简之说。“敬文,你下山去,出了意外怎么办?设备有了问题怎么办?你不能离开!如果孟诗鹤能来,我今天就把她带上山来了!”
三人又重新沉默起来。
“战争总是残酷的!”刘简之接着说道。“你们三个人要振作起来。郝秀丽,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思思,我希望,在日本投降的那一天,全世界都能听到你的声音!还有,敬文,做好你该做的!”
说完,刘简之站起身。
张敬文、郝秀丽和高思思也跟着站起来。
“我要马上赶回到孟诗鹤身边去。这里就拜托你们了。如果我们一直不来,就只能你们自己坚持了!”
“组长,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坚守到日本投降的那一天!”郝秀丽说。
刘简之点点头,拍了拍张敬文的肩膀,向水洞口走去。
张敬文连忙跟上。
“问诗鹤姐好!说……说我们想她!”高思思大声喊道。
“诗鹤……她也会想你们的!天天听你们的广播!”刘简之回过头说道。
高思思又哭起来。
“思思,别哭了。保护好嗓子,晚上,诗鹤姐还要听你的广播呢!”
高思思止住了哭声,扶在郝秀丽肩头,轻轻抽泣……
……
美由纪家对面马路边的树荫下,藏着一辆小汽车。
车内,牧野智久带着两个便衣,正透过挡风玻璃,盯着美由纪的家。
“牧野少佐,我听说美由纪的父亲铃木英夫跟天皇一家关系久远。美由纪小姐怎么可能会帮着佐藤彦二,卷入中国间谍案呢?”
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便衣问。
“谁告诉你美由纪小姐卷入间谍案了?”牧野智久说。
“那我们在这里监视她干什么?”另一个便衣问。
“高桥大佐认为,美由纪会带着我们找到佐藤彦二。”牧野智久说。
“美由纪要是一直不出来呢?”
“不会吧?美由纪小姐跟佐藤彦二关系可不一般。”牧野智久说。
“我看,美由纪小姐光是想到要避嫌,八成也不会再出来。谁愿意往火坑跳啊!”
“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牧野智久说。
“美由纪小姐!”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便衣突然说道。
“在哪儿?”牧野智久问。
“在窗前!”
“窗前没人!”
“刚才,她在窗前晃了一下,一定是看见我们了!”
“美由纪小姐的智商非比常人。她一定想得到,我们在门外守着。”牧野智久说。
“那我们还守在这儿干了什么?”便衣问。
“守可能出现的佐藤彦二!”牧野智久说。“你们两个都闭嘴吧,好好看着!”
“是。”便衣说。
“我休息一下,有动静叫我!”
牧野智久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美由纪的确发现了藏在树荫下的汽车。
此刻,她关心佐藤彦二和美惠子的安危,如芒在背,坐立不安。想再劝说佐藤彦二一次,让他们撤到山上去。
守在家门外的人,让她动弹不得。
美由纪走出卧室,从楼梯走到电话机边,摘下话筒拨号。
铃木夫人听见动静,立即走出卧室。
“美由纪,你给谁打电话呢?”铃木夫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