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栗桥的，上车啦！”
一个乘务员模样的人，站在进站口，大声喊道。
刘简之背起米袋，跟在几个旅客身后，走进进站口。回头一瞥，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宪兵转身走向了售票厅，于是放下心来。
但是，刘简之并没有上车，而是走到一辆前往山梨的客车门前。
司机问：去哪里？
“去山梨。”刘简之说。
“买票了吗？”
“没来得及。”刘简之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
“坐到最后一排去！”司机收下钱说。
“谢谢！”
刘简之提着米袋，坐在最后一排，把米袋塞进座位底下。紧接着，站务员领着二十几个乘客从候车厅出来，站在车门口，一个一个验票上车。
司机很快发动了汽车。
最后一排的车窗很小，刘简之把头斜靠在车窗上，不瞧窗外一眼。
他怕跟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对上，让人认出来。
可怕的是，刘简之发现，汽车里居然也贴上了通缉佐藤彦二和佐藤美惠子的通缉令。
“听说这个佐藤彦二很厉害。”一个乘客说。
“怎么厉害了？”另一个乘客问。
“他在广播里主持抓中国间谍的节目。我还给他的节目打过电话呢！”
“胆子真大。”
刘简之想不通，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日本人记住的，仅仅是他主持过抓中国特工的节目。
“听说这个佐藤美惠子是个画家？”又一个乘客加入进来。
“是的。那幅‘拥战’就是她和冢本夫人画的。”
“冢本夫人？”
“冢本大佐的太太，是个大佐，在参谋本部负责军事情报。”
“冢本大佐一定向佐藤美惠子泄露了不少情报。”
你们可说错了，冢本大佐可是谨慎得很。刘简之心里说。
“听说日军的一个什么演讲团，就是被这个佐藤美惠子干掉的。”又一个旅客说。
这个算半对。除了孟诗鹤，还有李香香，周沪森，还有程振奇呢！
嘀嘀！
司机按了声喇叭，开车驶离了汽车站。
一路西行，很快进入了郊区。
车里的议论并未停止。
“听说这个美惠子，潜进了第二枪炮制作所，故意破坏原料配方，让一个月生产的军火，很多打不响。”
“真的吗？”
“不会吧，生产出来的子弹，全都要检验的。”
“你们真是弱智！那个美惠子，先潜伏了一个多月，摸清了子弹检验的规律，找到了漏洞，这才下手。”
“真这样的话，那就惨了。”
“听说很多子弹已经运到了前线，说不定，那些打不响的子弹，现在正压在日本兵的弹匣里呢！”
“我听说不光是子弹，还有炮弹，航弹……”
“什么是航弹？”
“就是从飞机丢下的炸弹，一个就有好几百斤。”
刘简之听得眉开眼笑。
汽车前行，开始进入山道。
刘简之突然看见，前方有宪兵在路上设置了路障。刘简之摸摸脸上的胡子，把手伸进怀中，打开手枪保险。
客车慢慢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两个宪兵拿着通缉令，走上车来，“都把身份符拿出来！”
旅客们掏出身份符，一个一个地核对。
一个宪兵走到刘简之身前。
“去哪里？”宪兵问。
“去栗桥。”
“把车票和身份符拿出来！“
刘简之从口袋里取出车票和身份符，递给宪兵。
“山梨？你去山梨做什么？
“回家。”
“你的行李呢？”
刘简之指指座位底下的布袋。
“里面装着什么？”
“几斤米。”
宪兵把车票和身份符退给刘简之。然后看向坐在刘简之身旁的男子。
“你呢，去哪儿？”
“我去野木町。”
男子把车票和身份符递给宪兵。
宪兵拿过车票和身份符看了一眼，把票还给男子。
“大家听着，发现通缉令上的这两个人，要及时向皇军报告。皇君有赏！”
“赏多少？”刘简之身旁的男子问。
“日元！”宪兵说。
“听见没有，日元！让我碰上这两个人，那就发大财了。”刘简之身旁的男子说。
“发大财？”前排的男子回过头来，“那得看看你有没有长个脑袋了！”
宪兵说，“富贵险中求。要不然，怎么会给你日元呢？”
宪兵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刘简之脸上扫过。
“你说是不是？”宪兵问刘简之。
“你说的对！”刘简之说，“我要是碰见这两个人，豁了命去，也要搏一把！”
“这就对了！”
两个宪兵转身走下车去。
前排男子再次回过头，看了刘简之一眼，没有说话。
栏杆扬了起来。
司机开车起步，驶过检查站。
……
美由纪家。
铃木英夫坐在躺椅上，听着留声机。
留声机里，唱着中国京剧《借东风》。
……鲁子敬到江夏虚实探望，搬请我诸葛亮过长江同心破曹共作商量。那庞士元献连环俱已停当……
美由纪走了进来。
“爸爸！”
铃木英夫睁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12点。
“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有点不舒服。”
铃木夫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颜子陪你去医院？”
“不用。”
“满街都在抓捕佐藤彦二。这事不会跟你有关系吧？”铃木夫人问。
“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是跟我有关系的话，爸爸还能这么安心地听着中国京剧？”
“没关系就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今天是你生日！过了今天，你就29岁了！”
“战争年代，要啥没啥，哥哥在硫磺岛不知死活，我还有什么心情过生日呀！”
“美由纪，你觉得佐藤君真的是中国间谍吗？”铃木英夫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美由纪说，“高桥圭夫说他是，他就得是。”
“你说，这佐藤彦二会不会躲进我们家来？”铃木英夫突然问。
铃木夫人吓了一跳。
“他躲进我们家？”
“父亲，我问你，佐藤君真要躲到我们家里来，你会怎么做？”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铃木英夫说。
“这个还要想？当然是把他交给高桥圭夫！”铃木夫人说。
“不能这么做。”铃木英夫说。
“那你怎么做？”铃木夫人问。
“把他扣下，我亲自把他交给天皇！”
美由纪觉得铃木英夫的话匪夷所思。
“我想看看，天皇会怎么处置他。”铃木英夫说。
“天皇会怎么处置他？”铃木夫人问。
“你们说得好像佐藤君真要来似的！”美由纪提着手袋走上楼去。
“等一等！”铃木英夫突然说道。
美由纪转过头。
“美由纪，我给你的枪呢？”铃木英夫问。
“在我包里。”美由纪说着，把枪拿了出来。
“这把枪威力太小了，对付不了佐藤彦二，我给你换一把！”铃木英夫说。
铃木英夫站起来，走进他的“小军火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