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徳胜接过话头：
“土地的事我来。新界的发展审批归城市规划委员会管，我在里面有人。杨开要建住宅小区和学校，需要变更土地用途。
只要我们在审批环节拖他半年到一年，他的计划就得推迟。”
李照鸡开口：
“杨开现在的公众形象非常好，本土企业家、物美价廉、员工福利高。但任何企业都有问题，只要我们去找，总能找到把柄。
比如他的工厂，管理那么严格，工人会不会有怨言？价格那么低，会不会偷工减料？这些都是可以做文章的点。”
方案讨论到这里，保玉刚突然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各位的方案，我都听了。但我有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众人看向他。
保玉刚缓缓站起身：
“杨开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在两年时间里，从零开始做到了今天这个规模。这期间，精工狙击过他、两可乐打过价格战、各种质疑和抹黑也没断过。
但他不但没倒，反而越做越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能力应对这些挑战。”
他环顾四周：
“我今年六十八了，在商场上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我的经验告诉我，对付一个强敌，最忌讳的就是轻敌。
如果我们以为联合几家公司打打价格战、卡卡供应链就能搞定杨开，那我们可能要失望了。”
他看向李加成：“超人，你觉得呢？”
李加成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声音低沉：
“保老说得对。杨开确实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搞定的对手。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我们今晚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想对付杨开，而是我们不得不对付他。”
“在座各位，谁没有妻子儿女？谁不想在回归之前把资产安顿好？我们都在准备撤退，但撤退需要时间，需要把资产变现，需要找到接盘的人。
如果在我们撤退的过程中，杨开把我们各个击破。用低价抢走我们的市场、用高福利挖走我们的人才、用资本优势压垮我们的品牌，那我们撤退的时候，企业就不值钱了，资产就缩水了。”
他站起身，看着每一个人：
“我不是要搞垮杨开。我是要在他做大之前，给他设几道坎。让他慢下来。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
等到1997年，不管江岛是谁的天下，至少我们每个人都能全身而退。”
祸笙点了点头：“超人说得在理。我们不是要你死我活，是要争取时间。杨开慢下来，我们才走得了。”
郑玉彤拍了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各人领各人的任务，三个月内见成效。”
郭徳胜面无表情：“土地审批的事，我最迟下个月就能办。”
李照鸡推了推眼镜：“舆论那边，我安排人去找。”
嘉道理勋爵回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淡淡的：
“汇丰的事，我一周内搞定。另外……”
他转过头，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冷冽：
“伦敦方面让我转告各位一句话……”
“在英资撤离之前，江岛的经济秩序不容破坏。任何人，无论英资华资，如果威胁到了这个秩序，祖家不会坐视不理。”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不仅仅是几家公司之间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大鹰帝国在离开殖民地之前，对经济秩序的最后一次维护。
而杨开，不管他知不知道，已经成为了这盘棋局中，一颗必须被控制的棋子。
会议结束时，雨已经停了。
七个人依次走出书房，在门口简短地握手告别。
港岛南区，深水湾道。
一条僻静的私人车道尽头，掩映在参天古木之间，有一座不起眼的三层白色别墅。
从外面看，这栋房子和附近其他富豪的宅邸没什么区别，围墙、花园、车库，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几个不同寻常的细节。
别墅周围没有安装常见的安保摄像头，取而代之的是几棵经过特殊修剪的树木，恰好形成了多个无死角的观察视角。
车道入口处的岗亭里坐着两名白人男子，身穿便装但体格魁伟，腰间隐约可见枪套的轮廓。
这里是鹰国军情六处（mI6）在江岛的联络站之一，对外挂牌是一家名为“远东贸易咨询公司”的私人机构。
嘉道理勋爵是第一个到的。
第二个到的是李嘉诚。
第三个到的是霍普金斯。
最后到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汇丰银行的大班，一个，是从伦敦飞来的“观察员”。
人齐了。
霍普金斯打开公文包，取出份文件递给在座每人一份。
霍普金斯推了推眼镜，“总的来说，在座各位的判断和祖家方面的分析基本一致，杨开在江岛的扩张速度已经构成实质性威胁，必须加以遏制。”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正式：
“但下午那场会面的层级，不足以决定真正的策略方向。李福兆他们能做的，是战术层面的动作。而祖家需要你们做的，是战略层面的布局。”
嘉道理勋爵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铁板上刻字。
“祖家的意思，我再说一遍，说清楚，说透。”
他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置于膝上。
“第一，在祖家统治的剩余任期内，江岛的经济必须是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不是建议，是硬性要求。”
“具体到什么程度？”汇丰高管问。
“让每一个江岛市民都觉得，此刻就是黄金时代。”嘉道理勋爵说。
“楼市要涨，股市要涨，就业率要高，工资要涨，市面要繁华。要让江岛人觉得，日子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李加成端着茶杯，没有动。
他知道远不止经济数字那么简单。
“第二，”
嘉道理勋爵竖起两根手指，“要让江岛市民明白，只有在大鹰的统治下，江岛才会越来越繁华。要让他们与江岛回归之后形成鲜明对比。”
吴光正在角落里轻声重复了一遍。
嘉道理勋爵看了他一眼，“我们在的时候，繁荣。我们走了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