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霍普金斯补充道:“祖家的意思是,我们要在离开之前,把经济推到尽可能高的位置。这个高度,就是一把尺子。
回归之后,无论大陆怎么做,短期内都不可能维持同样的高度。
到那时,江岛人自然会用这把尺子去量,差距就出来了。”
“经济落差会变成心理落差,”李加成缓缓接话,“心理落差会变成对回归的不满。”
“李先生一语中的。”嘉道理勋爵微微点头。
“第三,”他的语气更加严肃了。
“这期间,江岛不允许出现大的社会事件或不良影响。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苗头,必须在萌芽状态就掐掉。稳定是所有一切的前提。”
嘉道理勋爵站起来,走到窗边。
“第四点,也是与在座各位关系最密切的一点。”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李加成到霍普金斯,到汇丰高管,到大鹰特派观察员,最后到角落里的吴光正。
“你们要在稳定江岛局势的情况下,将江岛固定资产和良性资产掌握在自己手里。配合大鹰完成整体布局。”
李加成放下茶杯,主动开口问:“勋爵,这个具体到什么程度?上面有没有指示?”
霍普金斯接过话头,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我们做了一个清单。分为三类……”
他翻开文件,逐一念道:
“第一类,基础设施类。中华电力、中华煤气、香港电灯、水务署相关合约、天星小轮、电车公司、九龙巴士。这些是江岛运转的命脉,必须在我方手中。”
“第二类,金融类。汇丰、渣打、恒生银行的重要股权,远东交易所的席位和影响力,保险公司的牌照和客户资源。谁控制了资金通道,谁就控制了流向。”
“第三类,地产类。中环核心商业区的甲级写字楼、尖沙咀和铜锣湾的黄金铺位、新界和九龙的待开发土地、工业用地和仓储物流用地。
这些是固定资产的锚,无论政权如何更迭,土地和物业都在那里。”
李加成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勋爵,这些资产里面,有不少已经在我手上了。”他说。
“中华电力、香港电灯、和记黄埔……这些我都在推进。”
“所以上面说的是我们要配合。”嘉道理勋爵微微一笑。
“不是让你从零开始,而是在你已有的基础上,进一步收紧、整合、强化。同时,填补空白。”
他看向吴光正:“包爵士那边,九龙仓的码头和仓储物流,要加速整合。未来无论谁主政江岛,港口都是命脉。”
吴光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嘉道理勋爵又看向汇丰高管:“银行方面,汇丰要确保在过渡期内,关键企业的贷款审批向在座各位倾斜。
不要明着偏袒,要在风险评估的技术层面,做出有利于我们的安排。”
汇丰高管微微颔首:“这一点,伦敦已经同意了。但具体操作上,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当然。”嘉道理勋爵说。
李加成忽然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勋爵,说句实在话,这些资产布局,我们各自都在做。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确认:祖家到底想做到什么程度?”
大鹰特派观察员这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先生,我直说。”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握置于膝上。
“祖家的目标,是确保在1997年之后,大鹰国在江岛的经济影响力不会因为政治权力的移交而消失。
政治上,我们遵守协议约定,该交的交,该还的还。但经济上……”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精准的措辞。
“经济上,我们要确保自己影响力结构的延续。”
“什么意思?”李加成追问,明显就是明知故问,或者说装傻充愣。
“意思是,政权可以移交,但资产不需要移交。法律体系可以改变,但合约不需要失效。
政府可以换人,但企业不需要换老板。
只要我们掌握了江岛的核心资产和金融通道,无论谁坐在总督府里,江岛的经济命脉都在我们手中。”
李加成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了。”
“但有一条……”嘉道理勋爵接过话头,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一定要掌握好分寸。我们和大陆是有协议的,白纸黑字,国际社会都看在眼里。千万不要惹怒对方。”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做的一切,必须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收购、兼并、重组……都是商人干的事,和政治无关。如果大陆问起,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商人在商言商。’”
大鹰特派观察员补充道:“协议对我们来说,不是束缚,是保护伞。只要我们在协议框架内行事,大陆就没有理由出手。但如果我们自己越界……”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确了。
“最后一个议题。”嘉道理勋爵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杨开。”
房间里气氛微妙地变了。
李加成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霍普金斯合上了文件。
汇丰高管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
吴光正在角落里抬起了头。
“下午李照鸡那边商量了一些办法,”嘉道理勋爵说。
“供应链施压、联合中小企业、媒体曝光、金融卡脖子……这些都是战术层面的东西,可以让他们去做。
但杨开这个人的问题,不是几个商人联手就能解决的。”
“勋爵的意思是?”李加成问。
嘉道理勋爵看了观察员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他来说。
“对付杨开,你们不要亲自出手。”
这句话嘉道理勋爵在之前那场洋人会面中说过,但此刻重复一遍,意味完全不同。
“让亲近大陆的势力去动手。”
李加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勋爵,”他缓缓说道,“杨开跟大陆的关系,外面上看是很密切的。但他到底跟大陆哪条线近,哪条线远,这个我们需要更准确的信息。”
“我们有。”霍普金斯说。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杨开在大陆的关系网,主要依附于两条线。一条是沿海某省的地方系统,另一条是某部委下属的实业公司。
这两条线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
地方系统和中央部委之间,在利益分配上有矛盾。杨开一直在两条线之间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