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下,零无奈的放下手。
“真......”
刷!
察觉到零有所动作的林夕瞬间抬手,数发光束凭空成型,从不同方向轰向对方。
既然零有了记忆,也意识到了问题,这个节点便不大可能继续选择和她聊到最后。
那么,倒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上。
看着光束将零彻底吞噬,林夕没有放松,而是默默蓄力。
那个武魂真身......也就是那个神秘的意像,嗯,不是一般的神秘。
她分明感到了一股威胁,那绝非错觉,而是本能的预警。
可不知为何,直到她将那身影打散都无事发生。
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看着她们却什么都没有做,就像真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想到这,林夕看了一眼尤夏。
虽然看上去对方好像对尤夏出手了,但实则不然。
尤夏所感受到的并非攻击,只是如蜉蝣见青天般,差距太大,才对映入眼中的“真实”难以承受。
她展开的「界」便是帮助尤夏过滤掉过多的信息,只保留纯粹的虚影在心念上的映射。
至于林夕本身。
她不会有那种感受,但她观察到的信息不会比尤夏少。
伟岸,浩瀚,仿佛世间一切都能在其上找到部分影子,诸天万界的信息于那一瞬组合化作了一道意像,遵从零的心意在此地显现。
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就像是诸天万界合起来,便是零的「界」,而那意像则是「界」的显现一般。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样的形态,不应该如此弱小,也不应该什么都没做就黯然退场。
总不能零变成那样,只是为了把界域当玻璃球在手上转几圈玩吧?
一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是零尚未展现的。
林夕思索着她知晓的,零的过往,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灵灾、祭品、救主......
究竟发生了什么,久远过去的那位平定乱世的天才,才会变成现在的“零”?
“这个世界因我而存”。
零的话语从林夕脑海中划过,让她想起了在起源之地的见闻。
世界一直处于行将崩毁的边缘,却一直就这么微妙的持续着。
两者会有所关联么?
“轰!”
零的身影再度凝聚,她毫不犹豫将其再度轰灭。
当下的情景尽管与第一个切片过程不同,但无非是从“听零聊天”变成“将零反复捶打”。
太顺利了。
那一瞬间,那一闪而逝的威胁感,那空有力量却像是被什么限制住了一般的虚影......让林夕念念不忘。
又是一道光束被她甩出,将再生的零轰成一片虚无。
对方的实力绝非如此。
这样的她......也理应不会被所谓的零狱给困住。
在尚未与零真正战斗前觉得合理的“牢笼”,在此刻看来却显得漏洞百出,可......就是困住了。
被不该困住的事物困住,在该爆发时无动于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威胁感一定要有威胁,没威胁就不该有威胁感——但眼前这任由她揉捏搓扁的零......林夕很难承认这是威胁。
虽然眼前一幕看上去好像“不过如此”,但只要换一种攻击方式,她就能将零变成零酱,零零酱,零零零酱,进行更加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循环。
没用的残渣也不用扔,裹上鸡蛋液,粘上面包糠,放入油锅炸至两面金黄,隔壁小孩都馋哭了......咳咳。
总之,即便到了如此情景,零依旧没有爆发她的全力。
答案只有一个。
在零再生与毁灭的不断循环中,她得出了结论。
零无法施展全力。
她为什么无法施展全力?
到底是什么限制住了对方?
林夕倒不是好奇心旺盛一定要知道零到底藏了什么,她在意的是,零所隐藏的,是否会让她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总不能是对方在“拯救世界”,又在这个过程中受伤了吧?
没有思考出答案,她抬头。
界域外,阴云如期而至。
“麟”回来了。
她也该去往下一个节点了。
......
照例与尤夏告别,来到第三个节点的林夕看向四周。
她看到了陷入迷茫的少女。
迷幻的空间铸成平凡的小屋。
餐桌的两边,尤夏与她的母亲正交谈着什么。
尤夏的脸上写满了迷茫,随着交谈的继续,她的迷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重。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她必须做出选择。
一切都推着她做出选择。
哪怕这是错的?
哪怕这只是逃避?
尤夏这么想着,她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是啊,她本就不是预言之子,她本就无需担上任何责任。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沉沦,在这里沉沦吧,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无论自己的命运走向何方。
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决定都做不出来?
少女看似洒脱的转身,离开这个平凡的小屋,心中却被自怨自艾占满。
她究竟是多么别扭的一个人啊。
自认平凡,却又不甘平凡。
无论是告知了自己多少次,却又依旧心存侥幸的幻想着,忽略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事实。
在接连不断的浪涛下随波逐流,坚定与动摇的来回中,就连下定的决心也像是可以随便丢弃的垃圾一般。
一直在放下,一直无法真的放下。
即便......早已心知肚明。
身边传来似是而非的“零”的声音,尤夏知道自己正在坚定的和她对话,语气毫无动摇。
“我不会在这里止步,在回到真正的家之前。”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但她却能从中感觉到,坚定的话语中藏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出来的侥幸。
因为她的内心从未摆脱过迷茫。
“如果你输了,世界上便会消失一座城市。”
游戏开始之前,零那微笑着说出的话语依旧在脑海中回荡。
她并没有做出选择。
平凡的过往,勇者的责任。
两边都不想放弃,什么都不想舍弃,哪怕是虚幻的名讳,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
一个又一个信念被她创造,被她当做前进的动力。
她多么希望这是真的,信念是真的,勇者是真的。
但......不是。
她只是被所发生的一切推着,就这么向前,一直向前。
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她也有过思考。
她假装自己完成了思考,一如既往。
如果是前辈的话,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吧。
就像漫画或者小说里描绘的那样,拥有永不褪色的信念,哪怕迷茫也能迅速摆脱的内心。
幻想拯救世界的小孩在遭受一次毒打后就会清醒,意志坚定的战士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动摇。
谁都不会像自己一样不上不下只会逃避,偏偏却又模仿着那些主角,向所有人展示看似强大实则问题百出的外表。
“如果停在这里的话,一切都结束了吧。”
即便内心的深处这般别扭,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依旧毫无破绽。
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可对方却这么说道。
“不是因为「预言之子」,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形式的逃避么?”
或许对方并没有看出什么,或许她想表达的是另一个意思。
但尤夏依旧被其中的逃避二字狠狠刺中。
她沉默。
她的心与舌一同沉寂。
但这时,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却是从一旁传来。
“所有人都会逃避。”那个声音这样说道,“所有人都会迷茫。”
“正是因为不存在,正是因为期待着,才会在幻想的世界创造出无论如何也不会真正失败的角色。”
尤夏呆呆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身影。
“抱着恐惧退缩的心情,却依旧选择走下去,光是这一点便比无数人都要强大。”
那道身影穿着黑袍,像是「麟」或者「夕」。
但她没有用兜帽遮掩面容,展露在眼前的,是一张稚嫩又熟悉的漠然小脸。
“你欠缺的。”
林夕看着尤夏,说道。
“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