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渊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轻飘飘的。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嘴角弯着，那道弧度里有从容，也有一丝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说“你们想说的我都已经知道了”的了然。
玄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我从我家小公主那已经知道了未来。”渊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玄，落在那道正在从远处逼近的银白色光点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场战争我是必败无疑的，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未来我会得到一个比你们这个星球还要宝贝的家伙！”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忍不住笑出来了。
“什么鬼？”玄感觉自己大脑有点不够用了。
她的目光落在渊脸上，试图从那道笑容里找到什么破绽。
然后她的余光扫到另一侧，那片原本被黑色迷雾笼罩的海面上，正在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渗入。
是一片星空。
不是倒映在水面上的星光，是真正的星空，正在从那片黑色的边缘向内蔓延，一颗一颗地亮起，像是有人正在把一盏盏灯依次点燃。
星辰界。
那些星光穿过层层迷雾，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河流正在从裂缝中渗入，所过之处，那层黑色的雾被染成了幽蓝色，像是一块被墨汁浸透的布被慢慢漂白。
白钦控制着自己的领域嵌入面前这个领域联合体，像是把一根针穿入层层叠叠的布料，每一次穿入都伴随着一道细密的光纹扩散开来，把周围的黑色边缘染成星空的颜色。
她穿过最后一层迷雾，像是拨开一道垂下的帘幕，然后她就看到了正在对峙的两人。
领域联合体内，三足鼎立。
星海在她脚下铺开，花海在玄的周围翻涌，黑色雾海在渊的身后翻腾。
三道领域像是三个正在缓慢旋转的齿轮，在同一片空间中咬合、挤压、试探，每一次交汇都带起一圈细碎的能量波纹，像是一首正在无声演奏的曲子，在酝酿它的高潮。
“玄，我来了。”白钦的声音在驾驶舱里轻轻回荡，那道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息在她嘴唇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的目光落在玄身上，落在那道琉璃般正在闪烁的身影上，停在那些细碎的裂纹上，像是看到一件正在慢慢碎掉的瓷器。
玄看着那台陌生的龙形机兵，微微一愣。
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意识深处被重新拧紧，然后她对着她点了点头。
白钦也点点头，然后直接开启了神域模式。
一道幽蓝色的星光从星陨的机身内部涌出来，那些光芒在星陨周围凝聚、旋转、膨胀，像是一颗正在成形的茧，把她连人带机一起包裹进去。
星辰大球在海面上空静静地悬浮了约三秒，然后一道龙爪从内部撕开那道茧，就像是一颗正在破壳而出的蛋被从内部轻轻敲了一下。
裂缝从那道爪痕的位置向外蔓延，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那个被幽蓝色光辉和点点繁星包裹住的龙骑士。
那道光芒在她身后展开，像是正在缓缓扇动的、用星光编织而成的羽翼，把她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楚。
玄盯着那个身影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一道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轮廓。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那道被星光包裹的身影，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的最后一页，翻到那里，却没有立刻读完。
“来吧宝贝！让妈妈看看你有多少能耐！”渊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像是在一道已经蓄力了很久的弓弦上猛地松开手指，带着一种在漫长等待中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渊魔剑入手，那道漆黑的剑身从虚空中浮现，像是从深渊的底部被抽出来的，剑身上边缘处有一层正在跳动黑色的火焰。
她朝白钦飞去，背后带动着大量黑雾和黑色胶状液体，那些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身后的虚空中缓缓涌动、翻腾、伸展，像是一张正在张开的、深不见底的网。
光星入手，那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白钦的掌心里涌出来，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修长的、通体流淌着幽蓝色光纹的长剑，剑身上映着周围那片被星光照亮的海面。
神域模式的能量瞬间充盈在其身上，那种力量从她的心脏涌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一道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她迎上那道正在朝她冲来的黑色身影。
两柄剑碰撞在一起的瞬间，这个领域都震了两下。
那震动从剑刃交接的位置向外扩散，先是一圈细密的能量波纹，然后是一道沉闷的、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从海面一直传到海岸。
白钦感受到自己的星力在剑刃碰撞的瞬间被对方吞噬了。
像是水流汇入一个无底的洞口，她掌心里那道光在接触的瞬间暗淡了一下，像是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灯。
她在那道光芒彻底消失之前化作一束光拉开了距离，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尾，像是一条被惊动的鱼，从深水中快速弹开。
“美味～”渊陶醉的表情让白钦浑身不自在，像是刚刚品尝到一道等了很久的甜点，正在回味那份在舌尖上慢慢扩散的滋味。
她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深的弧度，像是一个正在享受美食的人，在咽下第一口之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我的小公主怎么能忘记我们深渊的特性呢？尤其还是我。”渊的指尖在剑刃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抚平一道被碰乱的褶皱，又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她歪了歪头，那道目光落在白钦身上，带着一种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说“你刚刚试过了，现在该轮到我了”时的从容。
“再试一次？”她抬起手，那道渊魔剑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剑尖朝下，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像是一个正在等待接住什么东西的容器。
白钦看着那道从她掌心里涌出来的、正在缓慢蔓延的黑色雾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光星，那道光在她掌心里重新亮了起来。
那道光芒在她指尖跳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它的下一轮反击。
她没有回答，但是那道在她脚下铺开的星光，已经开始重新流动了。
渊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一顿，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没有消失，但她的目光在白钦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一个正在品尝甜点的人，忽然发现那道甜点比她预想的要更有层次。
她握着渊魔剑的手腕轻轻转了一下，那道漆黑的剑身在她手中翻转，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凝结的影。
白钦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那道凉意从剑柄传进她的掌心，像是在用那道温度提醒她，面前这个对手不是在戏弄她，是在认真测试她目前的极限。
她的目光从渊身上扫过，又落在那道还在翻涌的黑色雾海上，那些黑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渊的身后缓缓蠕动、翻涌、伸展，像是一张正在缓慢张开的嘴，等待她下一次踏入那片吞噬的范围内。
她换了一种握法，那道剑身在她掌心里微微倾斜，像是正在调整自己的角度和姿态，像一个正在重新测量距离的猎人。
渊没有急着追击。
她悬浮在虚空中，那道渊魔剑被她横放在身前，像是捧着一件正在冷却的艺术品。
她的目光越过剑身落在白钦身上，看着她那层覆盖在她身上的星光，像是在确认那道光在刚才那一瞬间有没有被她削薄一些。
“你在想怎么应对我的吞噬，对吧？”渊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的笃定。
她没有急着追击，只是悬浮在那里，那柄渊魔剑在她手中转了一圈。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你想不到的。”
白钦看着她，那层星光在她体表缓缓流动，像是在适应那道正在从远处传来的压迫感。
“那就试试。”她的声音很轻。
渊笑了。
她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黑色残影。
她的速度快到白钦的右眼刚来得及捕捉那道残影的边缘，她的剑刃就已经到了。
白钦没有躲。
光星从她身侧横斩，剑锋与那道漆黑的剑刃在半空中再次碰撞，炸开一圈细密的能量波纹。
这一次，她能感觉到那道吞噬的力量正在试图从剑刃交接的位置渗入她的剑身，顺着那道幽蓝色的光纹向她掌心蔓延。
她没有松手，而是在那道黑色雾气即将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把光星在手中转了一个角度，那道剑刃顺着渊魔剑的边缘滑开，像是水流绕过一块礁石，把那股吞噬的力量卸到了一边。
渊的身体在那道剑刃滑开的瞬间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像是在追一个被自己推出去的球。
她的目光在那道光星划过她身侧的轨迹上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让她觉得有趣的东西。
“哦？”她没有回头，但那道尾音微微上扬，是听到了什么没预料到的回答时才有的反应。
“这就开始动脑子了？”
她转过身，那道渊魔剑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剑尖重新指向白钦。
“不错，我喜欢。”她的笑容变得更浓了一些，像是一道被点燃的引线，正在缓慢地向她的眼角扩散。
“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这就更有意思了。”
白钦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从渊指尖渗出的黑色雾气上，落在那些雾气在她身前汇聚成细丝的轨迹上。
她的心里在飞快地计算着距离、速度和下一次出手的时机，那道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印记中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校准。
“你刚才说过你会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你说你在未来会得到一个比我预想中更珍贵的东西。”
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道从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没有消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变得更沉了一些，像是在掂量这道问题被问出来的时机。
“我是说过，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随便放水。”她朝白钦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胜利这种东西，你得自己来拿。”
白钦没有再回答。
她握紧光星，那道星光在她掌心里重新亮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亮一些，边缘处有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的光在流转，像是一道正在缓慢成形的护甲正在覆盖那道剑身。
她的目光穿过那片正在翻涌的黑色雾海，穿过那道正在从渊脚下蔓延开的黑色浪潮，落在那道正在远处注视的玄身上。
那道身影在虚空中静立，长枪横在身侧，指尖有一丝光在轻轻跳动。
白钦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这边还可以”。
玄没有出声回应，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那道光的频率变了一瞬，像是在和她说“我看到了”。
渊注意到了那道无声的交流。
她没有回头，没有打断，只是看着白钦，那道目光里有一种她藏得很好的东西，像是一面正在被缓缓翻到下一页的书页。
“你们之间的默契，比我想象的要深。”
“那很好。”她的尾音落得很轻，“现在，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把那道默契，变成让我认真起来的理由。”
她没有等白钦回答，身影再次消失。
那道渊魔剑从虚空中刺出，黑色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消散的残影。白钦没有退，光星在手中翻转，那道星光在她面前划出一道弧线，与那道黑色剑刃碰撞，炸开一圈细密的能量波纹。
她能感觉到那道吞噬的力量正在试图从剑刃交接的位置渗入她的剑身，像是水流正在寻找一道缝隙。
她没有急着收剑，而是让那道星光在剑刃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试探那道吞噬的力量能够在一个接触点上停留多久。
那道黑色的雾气在她剑刃上蔓延了一瞬，然后像是一道被撑开的口袋，沿着那道幽蓝色的光纹向两侧滑开，没有来得及渗入她的掌心。
那道力量没有消失，只是被她的光分流了。
渊的身体在那道碰撞中微微后仰了一下，像是一棵正在被风吹弯的树，在即将折断之前又弹了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光星上，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流转的星光上。
“你学会了。”她的语气里没有意外，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预料到的事。
“这么快就学会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快一些。”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接下来呢？”
白钦没有回答。
她在调整剑刃的角度，在重新校准下一次出手的距离和时机，那道星光在她掌心里重新亮起来，像是正在慢慢适应这道被重新校准的力量。
她看着渊，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收拢的黑色雾海，那道星光在她手中又亮了一格。
她没说“接下来”，但她的目光已经替她说完了。
远处的海面上，玄的长枪正在重新凝聚那层正在消散的光辉。
像是有人正在把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重新点亮，把最后那点光捻成一股更细、更紧的线，在她掌心里烧出一小片安静的火。
那道火光在她手中亮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还亮着，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渊的方向，像是正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她能从那道正在翻涌的黑色雾海中撕开一道口子的缝隙。
在她的脚下，那片花海正缓慢地、像是被风吹动一样，向渊的方向蔓延了一寸。
渊没有转头，但她那层脚下的黑色液体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道正在靠近的花香。
最后渊的目光还是从白钦身上移到玄身上，像是在欣赏一道正在缓慢酝酿的转折。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里有一种白钦读不懂的、像是在说“这样才有意思”时的期待。
“你们两个，终于要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