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hit with no hesitation!”
“they punish our generation!”
“we’re gonna be ne plus ultra!”
“So don’t give up on the future!”
“crash!”
“when I remember her!”
“the flash, it burns our retina!”
白钦跟着艾尔拷贝出来的音乐,在驾驶舱里小声哼唱着。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眼前这场景实在太像她喜欢的一部动漫的某个片段了。
夜色浓稠如墨,海面结着薄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两架鹈鹕运输机贴着冰面交叉飞行,机腹几乎擦着冰层,激起细碎的冰屑。
为了躲避雷达,飞行员把高度压到了极限,每一次气流颠簸都让人感觉机翼下一秒就要撞上冰面。
四号和一号在同一架鹈鹕里。
白钦的四号白鸮经过了全武装化改造,肩部、背部、腿部都挂满了武器模块,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塞进机舱里几乎不留空隙。
而玄的一号几乎没有任何外挂武装——她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
那台白色机兵静静地跪在四号后方,监视器暗淡着,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小白,这是什么音乐?”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玄的声音,清冷而清晰。
白钦猛地咳嗽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关掉了音乐。
她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通讯面板
她明明把频道设置成了“关闭”。
“啊?”她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我没开通讯啊……”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我不是有意探查你的……”玄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什么音乐?”好奇宝宝沈清风果然不会放过这个话题,她的声音从三号频道里跳出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小白你还会唱歌?再放一遍再放一遍!”
“我……”白钦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如果现在拒绝,沈清风能在接下来的整个航程里不停地念叨。
于是重新打开了音乐,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激昂的旋律在通讯频道里流淌开来。
“不赖。”西娜难得主动评价了一句,声音很轻,但白钦听到了。
“很有力量。”玄也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这是合众国的音乐?”沈清风问,然后自己又接上了,“管它哪国的,好听就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在旋律中松动了一些。
白钦靠在座椅上,听着她们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嘀嘀嘀——
面板上亮起一个红色的提示灯。
通讯频道突然被强制切入,楚天阔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过了音乐。
“你们即将抵达作战位置。现在,重新宣读一遍你们的任务。”
音乐关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根据仲东联合体那边的消息,合众国的部队已经在耶门海岸登陆。”楚天阔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们兵力不足,目前只进行了火炮等远程打击,但收效甚微。”
白钦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远程打击效果不好的原因她清楚。
敌人不是普通的部队,有机兵,有防御系统,还有那个……
“我们在斯利兰卡的远程打击也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楚天阔继续说,“打击的导弹里掺入了FN粒子散布弹。现在,敌人的雷达和通讯设备大部分都将失灵。这是我们的最佳进攻时机。”
白钦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夜色最深的时候,也是人类最疲惫的时候。
“第九、第七集团军已经抵达阿缦,随时准备配合你们进攻。”楚天阔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们唯一的任务,尽可能多地制造混乱。以及——”
他加重了语气。
“将对方的神明拉下水。”
白钦的呼吸停了一瞬。
火神,那个犹如“大菠萝”的家伙。
她握紧了操纵杆,指节微微泛白。
“这是我们近期最后一次通讯。”楚天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为了解放!”
“为了解放!”
通讯频道里响起三个人的声音,玄没有回答。
然后,通讯切断了。
白钦靠在座椅上,盯着那面已经变成灰色的通讯图标。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只有鹈鹕那推进器低沉的嗡鸣。
沈清风没有再说笑,西娜也没有说话。连玄都沉默了。
鹈鹕的机身在夜色中微微震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巨鸟,载着她们飞向那片未知的战场。
白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出发前,白晴站在门口,把那杯温水递给她,然后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那双眼睛说了很多。
白钦读懂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海面在夜色里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
前方,是战场。
后方,是等她回来的人。
她握紧操纵杆,不再想那些。
雨,这时候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鹈鹕的机身蒙皮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了一整条河。
雨水顺着舷窗往下淌,把外面那片漆黑的世界搅得更模糊了。
白钦盯着窗外,看着那些雨滴在玻璃上撞碎、汇聚、滑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居然下雨了?”鹈鹕的驾驶员发出一声低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甚至有一丝不安。
他飞了十几年,什么天气没见过,但这会儿的语气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白钦皱了皱眉,凑近通讯器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驾驶员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唉,别说了。自从天上的那些家伙开始封锁天空后,除了那几个有阳光的城市偶尔下过雨,其他地方不是雪就是暴风雪,哪来的雨?”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这情况不对劲。”
白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释放精神力,无形的触须以白鸮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穿透雨幕,穿透黑暗,穿透那层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夜色。
她的感知像一张铺开的网,覆盖了方圆数里的空域——海面、冰层、鹈鹕的机体轮廓,还有远处模糊的陆地线条。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小白!”玄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清冷,急促,带着白钦从未听过的紧张。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蓝光撕裂了夜空。
那光芒从某个看不见的角度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隔壁那架鹈鹕的翼部推进器。
没有预警,没有轨迹,像是直接从虚空中伸出来的一根手指,轻轻一戳。
剧烈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橙红色的火焰裹挟着浓烟从推进器残骸里喷涌而出,把那片雨幕照得如同白昼。
白钦透过舷窗,看到那架鹈鹕拖着长长的火尾,像一只折翼的巨鸟,一头扎进了下方的冰面。
轰隆——!
撞击声隔着雨幕和风声传来,沉闷而遥远。
冰面碎裂,黑色的海水涌上来,把那团火光一点点吞没。
白钦盯着那片正在沉没的残骸,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上面有四个个人。
驾驶员,副驾驶员,还有两架机兵。
来不及为沈清风和西娜担心。
“打开舱门。”白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急促,“让我们出去迎战。不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
一股犹如跌入深海般的窒息感骤然涌上心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喉咙,掐断了她的呼吸,也掐断了她后面所有的话。
她的手指僵在操纵杆上,瞳孔微微放大,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驾驶舱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挤着,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白钦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膜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又像是她的身体在发出警告。
她知道这种感觉。
不是恐惧,是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是生命本能在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战栗。
她感受过。
在海伦娜面前。
“老大!”艾尔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尖锐而急促,“别发愣!动起来!那东西在靠近,很快!”
白钦咬紧牙关,用力咬得腮帮子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窒息感还在,但已经被她压下去了一些。
她的手指重新握紧了操纵杆,指节泛白。
“打开舱门!”她冲着通讯器喊道,声音比刚才更硬,“现在!”
驾驶员没有犹豫。
舱门解锁的机械声在雨声中响起,沉重的舱门开始缓缓下降,露出外面那片漆黑的海面和倾盆的雨。
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打在白鸮的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玄的一号迅速飞了出去。
白钦推动操纵杆,四号白鸮的监视器亮起蓝色的光芒。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睁开,冰冷而锐利。
推进器开始预热,蓝色的尾焰在喷口处跳动,把舱内映得忽明忽暗。
她不知道外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站在那里挨打了。
白鸮滑出了鹈鹕,来到了令人窒息的雨夜里。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白鸮的装甲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万只鼓槌同时敲击。
白钦的视野里全是水,雨水顺着全周天显示屏往下淌,把外面那片漆黑的夜搅得更模糊了。
她眯着眼睛,试图从那层水幕里捕捉到什么——但那道蓝光再也没有出现。
“老大!右后方!冰面下!”艾尔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白钦猛地拉动操纵杆,四号白鸮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尾焰,机体向左侧急闪。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根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从冰面下破冰而出,擦着白鸮的右肩掠过,带起的劲风让整个机体都晃了一下。
那触手通体透明,泛着幽蓝色的微光,表面流淌着海水,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肢体,又像是海浪凝固成了实体。
“那是什么鬼东西?!”沈清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她的三号白鸮已经从那架坠毁的鹈鹕里弹射出来,此刻正悬浮在低空,狙击步枪指向那片漆黑的海面。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那根触手之后,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更多的触手从冰面下破出,如同一朵由海水绽放的死亡之花,将唯一一架鹈鹕和白鸮们团团围住。
海水翻涌。
冰面碎裂。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下缓缓升起。
那是一台机兵。
不,不是机兵。
那是......
白钦盯着全周天显示屏上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瞳孔微微收缩。
那东西有着人类女性的上半身,从腰部以下却是翻涌的海水,通体呈现出深海般的幽蓝色,表面流淌着粼粼波光。
它的头部戴着一顶像是珊瑚又像是冰晶的王冠,没有五官,只有两道弯月形的缝隙,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水神。
白钦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词,没有任何来由,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塞进去的。
她想起出发前楚天阔说过的话:“合众国有两个神明,不只有火神一个。”
眼前这位,就是另一个。
“散开!”西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她很少展露的紧迫,“别被那些触手缠住!”
白钦不需要她提醒。
她已经推动了操纵杆,四号白鸮的推进器全功率爆发,机体猛地向上弹射,堪堪躲过两根从下方绞来的触手。
同时朝它们开了两枪。
没有用......
玄的一号比她更快,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水神面前,手中的冰枪凝聚出比平时更长、更锋利的枪尖,朝着那道幽蓝色的身影狠狠刺去!
冰枪刺入水流的触感。
水神的身体在被刺中的瞬间化为一滩海水,四散飞溅,又在数米外重新凝聚。
玄的攻击落空了。
“它在戏弄我们。”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依然很平静,但白钦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冷意。
白钦咬紧牙关,目光扫过雷达。
沈清风和西娜已经散开,三号白鸮在半空中不断变换位置,用精准的点射打断那些试图靠近的触手。
西娜的齐格飞系统正在全力运转,将水神的位置和动向同步到每一个人的面板上。
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轨迹太诡异,每一次锁定都在最后一刻落空。
它像是在跳舞。
在那片翻涌的海面上,在那些触手的缝隙里,在那道蓝光的映照下,水神的身体不断化水、重组、化水、再重组,每一次都刚好避开她们的攻击。不快不慢,刚好。
白钦忽然明白了,它不急着杀她们。
它在玩。
像猫逗老鼠那样玩。
又是这样!
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烧起来。
白钦猛地推动操纵杆,四号白鸮的推进器喷出炽热的蓝色尾焰,机体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朝那道幽蓝色的身影直冲过去!
同时,她按下武器切换键,白鸮右边挂载导弹仓换成了一柄长剑。
辅助机械臂将那柄由异钢锻造的漆黑长剑向前移动,靠在了头部旁边的空位上。
白鸮将步枪挂载到腰部,然后伸出手去抓那把剑。
“别——”西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但白钦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身影上。
水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两道弯月形的缝隙转向了白钦的方向。
它没有躲。它就那么悬浮在海面上,看着那台白色的机兵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朝自己冲来。
白钦挥剑。
漆黑的剑锋切开雨幕,切开空气,切开那道幽蓝色的光芒——
水神的身体在被剑锋触及的瞬间再次化为一滩海水,四散飞溅。
但这一次,那些水珠没有立刻重新凝聚。
它们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猛地朝白鸮聚拢!
“老大!它在试图侵入机体的缝隙!”艾尔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水!那些水有问题!它在往关节里钻!”
白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拉动操纵杆,四号白鸮的推进器反向点火,机体在空中急停,然后猛地向后弹射。
同时头部的机炮对着那些奇怪的水开枪。
但已经晚了。
那些水珠已经渗进了白鸮右臂的关节缝隙,金属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右臂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
“该死的!”白钦咬着牙,左手在辅助面板上快速按下一串指令。
白鸮右臂的装甲缝隙处喷出高压气体,将那些正在侵蚀关节的水珠强行吹散。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重新凝聚的幽蓝色身影。
水神那两道弯月形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笑意。
它在笑。
一只手搭在了四号白鸮的肩膀上,一股寒气附着在其身上,将那些水冻结清除,同时给了它一道可以挡住水的寒气。
“小白!”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比刚才更冷了,“退后。让我来。”
白钦没有退。
她握着操纵杆,盯着那道幽蓝色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她知道玄很强,比她强。
但她不能每次都站在后面,看着别人冲在前面。
她不能!
白钦双瞳变为了竖瞳,等阶的阻隔也在颤抖。
“白钦。”玄叫了她的全名,不是“小白”,不是“白钦同学”,就是“白钦”。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命令,只有一种白钦很少从玄那里听到的东西——请求。
“请相信我。”
白钦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僵了一秒。
然后她松开了。
气息平静了下来。
四号白鸮向后退去,把那片战场让给了玄。
一号白鸮悬浮在水神面前,纯白的装甲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光。
玄没有握枪,没有拔剑,只是抬起手,掌心对着那道幽蓝色的身影。
冰。不是从枪尖射出的冰棱,不是从地面升起的冰墙,是从空气里、从雨水里、从海面上,从一切有水的地方——凝聚出的冰。
那些冰晶在夜色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无数颗细小的星辰,围绕着水神缓缓旋转。
水神那两道弯月形的缝隙终于不再跳动了。
它盯着那些冰晶,盯着那台白色的机兵,盯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眸。
没人注意到,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玄的掌心轻轻一握。
那些冰晶骤然收缩,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水神整个攥住!
水神的身体剧烈挣扎,化水、重组、再化水、再重组,但那些冰晶如影随形,每一次都更快一步,更紧一分。
“水不是你的敌人......”水神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
“从你攻击我的朋友开始,你就是的敌人!”玄很愤怒,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愤怒,尤其是另一架鹈鹕被击落的时候。
玄提着冰枪就冲了出去。
白钦看着那道幽蓝色的身影在冰晶中挣扎、缩小、溃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水神最后发出一声让人怜悯的悲鸣,化作一滩普通的海水,融入脚下那片漆黑的冰海。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那些触手早已消失,海面上只剩下碎裂的浮冰和鹈鹕的残骸。
白钦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息着。
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蛰得眼睛生疼。
她抬起手,擦了擦,看着全周天显示屏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一号白鸮还悬浮在那里,纯白的装甲上沾满了海水和冰屑,监视器的蓝色光芒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小白。”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比刚才轻了许多,像雨后的风。
“嗯。”
“你刚才冲得太前了。”
白钦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冲得太前了。
她知道那不对。
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冲上去。
“下次,”玄说,“我们一起。”
白钦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唯一剩下的鹈鹕搭上了另一架鹈鹕的幸存者和二、三号白鸮。
而四号白鸮被一号白鸮从后面“抱”了起来带着飞。
鹈鹕的推进器蓝光亮起,两架白鸮跟在鹈鹕后面,朝那片未知的战场继续飞去。
雨停了,但雪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