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大帝三个时辰前离开了太初神朝的第三重天域，方向……是万法宗。”
刘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天渊来万法宗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帝，天渊大帝此行的目的推演有两种可能。”
苏若给出了分析，“第一种，他来找初祖兴师问罪，清算万法宗接纳你的事情。”
“第二种，他来找初祖探讨道极之路，因为你的轮回公理在万法宗的底层网络中展现出来的循环特质，引起了他对道极突破方向的兴趣。”
“第二种的概率多大？”
“七成八。”
刘明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七成八，对于一个道源巅峰来说，道极境的诱惑远大于几座星域的得失。
天渊大帝如果真是奔着道极来的，那他不会对刘明动手，至少短期内不会。
但问题在于天渊走了，太初神朝只剩下应空和观渡两个坐不住的。
“悟空。”
“在。”
“计划变了，我们暂时不回道玄城了。”
孙悟空愣了一下，“不回去？那玉帝外甥，咳咳，天眼二郎那边……”
刘明摇了摇头，“随着我境界提升到道源中期，你们这些与我轮回大道相关联的，难道没有感觉吗！”
“你们虽然现在还没有突破道君，只是界主巅峰，但在道玄星域，轮回大道的加持下，等闲道君中期，甚至后期都有一战之力！”
“所以杨戬守得住道玄城，许长风的建设也不需要我在场指挥。”
刘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暗金色的法则微粒在他指尖若隐若现，“现在回太初神朝的地盘，等于主动把脑袋送到应空和观渡面前。”
孙悟空听完后点了点头，随着刘明天帝不断变强，他也确实能感觉到轮回大道对自己斗战法则的加持。
但毕竟没有实际对阵过道君，这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无法明确。
这也是他之前老想找人比试一番的原因所在！
“那我们就待在万法宗？”
“待在万法宗，但不能待在万象城。”
刘明转过身，“苏若，万法宗八百星域里，那些还没有被我的轮回公理深度渗透的边缘星域，帮我筛一批出来。”
“筛选条件？”
“第一，位置偏远，远离万法宗核心星域和太初神朝的监测范围。”
“第二，星域内有卡在道君巅峰或半步道源的宗主需要帮助。”
“第三，法则环境不能太特殊，不要再出现赤焰宗那种一进去就惊天动地的情况。”
苏若的运算只持续了三息，晶卡网络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其是刘明大道的延展。
刘明拿到了万法宗八百星域的法则基底，数据库里就有了相应的数据！
“符合条件的星域一共有一百二十七个，其中有道君巅峰宗主明确表达过突破意愿的有四十三个。”
“我按照优先级排了一份名单，第一个推荐的是……”
“等等。”
刘明思考了一会打断了苏若，“在给名单之前，先帮我推算一下。”
“天帝请讲。”
“我继续在万法宗的星域里帮人突破，会不会触发观渡的因果律追踪？”
苏若沉默了两息，这在她的运算周期里已经算是很长的犹豫了。
“如果天帝采用之前在归墟宗和赤焰宗的方式，大规模替换底层法则网络，能量吞吐量的剧变，会在万法宗共享网络中留下清晰的因果链，观渡大帝可以顺着这条链追溯到源头。”
“但如果天帝改变策略，不做大规模底层替换，而是以小范围法则牵引的方式帮助宗主松动瓶颈，让他们依靠自身力量完成最后的突破，那么能量波动会被控制在宗主个人突破的正常范围内，因果律的追踪精度会大幅下降。”
刘明的视线落在远处的调和塔上，七彩光芒在塔身流转。
“速度会慢多少？”
“之前帮陆寂和燕横突破，每人两到三天。”
“如果改用小范围牵引的方式，每人至少需要十天到半个月，而且成功率会从百分之九十五降到百分之七十左右。”
“七成够了。”
刘明转头看向孙悟空，那只猴子正抱着金箍棒靠在门框上，一副你说啥就是啥的表情。
“悟空，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我就在万法宗的星域里四处走走。”
“走走？天帝你这是要微服私访？”
刘明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差不多。”
……
三天后，万象城。
周弈站在传送阵前面，手里攥着一份已经被他翻了不下二十遍的星域清单。
清单上标注了十七个星域的坐标和对应宗主的基本信息，每一条都是苏若精算后的结果。
“刘明道源，这份清单里排在第一个的沧溟宗，我专门了解过。”
周弈展开折扇在脸前遮了遮，压着嗓子说话，周围来来往往的修者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在跟谁对话。
“沧溟宗主叫裴苍，修的是深渊潮汐法则，卡在道君巅峰七个纪元了。”
“这个人性格古怪，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宗门内部管理也稀松得很，弟子们基本是散养状态。”
刘明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收敛了所有道源级的法则波动，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界主修者。
孙悟空也做了变化，身形缩小了两分，金箍棒化作一根绣花针别在耳后，一副游方散修的模样。
“沧溟宗在万法宗内部的排名怎么样？”刘明问。
“中下。”
周弈的折扇合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八百宗门总排名三百七十二，不上不下的位置，总部基本不怎么关注。”
“这些年宗内人口还在持续流出，从巅峰期的四千万掉到了现在的不到一千二百万。”
沧溟宗的疆域虽然与道玄星域一样，都是一片星域。
但毕竟已经是万法宗八百星域宗门之一，而道玄星域之前只是无尽世界中的一隅，因为不是完整的星域，里面有各种大千世界，小世界，空间裂缝等等。
所以道玄星域的人口数以亿计，但沧溟宗却只有四千万掉到现在的一千二百万。
这就像发达国家与贫困国家一样，发达国家人口稀少，而贫困国家人口众多一样。
沧溟宗的一千二百万，最差也是仙人境，但道玄星域中，还是有不少人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凡人”！
“法则网络呢？”刘明接着问道！
“比归墟宗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周弈想了想，措辞很谨慎，“沧溟宗的深渊潮汐法则，跟万法宗共享网络的兼容度只有百分之三十七，属于那批被总部半放弃状态的边缘宗门。”
“能量供给常年不足，弟子修炼全靠宗内自己的底蕴硬撑。”
刘明点了一下头，这种情况跟归墟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万法宗号称万法归一，但实际上归不进去的法则多得是，那些兼容度低的边缘宗门就只能自生自灭。
“裴苍有让你接触过吗？”
“没有。”
周弈摇头，“他这个人不走万法阁的渠道，连每年的法则图谱更新都不参加。”
“不过他的大弟子叫秦晚舟，是个圣人巅峰的年轻人，偶尔会代替宗主来万象城采购物资，我跟他见过两面。”
“他对突破这件事什么态度？”
“秦晚舟说过一句话。”
周弈回忆了一下，把扇面在手心里敲了两下，“他说，师父已经不在乎突不突破了，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事情是沧溟宗的弟子们不要‘饿死’。”
刘明听完这句话，没有接腔。
一个道君巅峰，放弃了对道源的执念，转而把全部精力放在养活宗门弟子上。
这种选择在万法宗里不常见，至少在他见过的陆寂和燕横身上没有出现过。
陆寂是把自己封在关里十七个纪元不出来，燕横是砸了七座大殿还在拼命撞墙。
而裴苍，选择了认命。
认命的人往往比不认命的人更难打动，因为他们已经把希望埋掉了。
“走吧。”
刘明迈步踏入传送阵。
周弈这次没有跟着，他留在万象城继续维持正常的商业运转。
作为刘明在万法宗体系内的眼线和中间人，他的价值在于隐蔽而不是抛头露面。
传送阵激活的瞬间，刘明和孙悟空的身影消失在了七彩的法则光芒中。
……
沧溟宗星域。
跟赤焰宗的滚烫狂暴不同，这里的法则环境是一种沉静到压抑的冷灰色。
虚空中弥漫着稀薄的水汽，不是液态的水，而是法则层面的潮汐余波，像海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孙悟空一出传送阵就抖了一下浑身的猴毛，“这地方真冷清，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传送阵设在一颗中等大小的陨石上，陨石表面刻着简陋的接引阵纹，有些已经因为长期缺乏维护而开始模糊。
在折柳城，许长风会把这种阵纹当成第一优先级的紧急修补对象。
在这里，它们只是被随意地丢在角落里。
刘明的法则感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向四周延伸。
沧溟宗星域的法则浓度，大概只有道玄城核心区的八分之一，比折柳城的外围维护区还低。
在这样的环境里修炼，一个准圣想要突破到圣人巅峰，正常情况下需要至少两百年，而在折柳城只需要三十年。
“苏若，沧溟宗主星的位置。”
“传送阵偏北方向十七万里，一颗被深渊潮汐法则笼罩的暗蓝色行星。”
刘明和孙悟空没有用瞬移，而是选择了最普通的飞行方式，速度控制在界主级别，不快不慢地朝着主星方向赶去。
这趟出来的目的是低调，用传送或瞬移这种大动作反而容易暴露。
飞行途中，他们经过了几片散落在虚空中的小型修炼据点。
那些据点的规模很小，三五个修者围坐在一块法则矿石旁边打坐吸收灵气，矿石的品质低得可怜，放在道玄城的公共修炼区都算是次品。
其中一个据点附近，两个穿着沧溟宗制式衣袍的年轻修者，正蹲在一块岩石上争论什么。
“我说了多少遍了，这块矿石的法则纯度不够，你拿回去提炼出来的东西连给阵纹做填充都不行。”
说话的是个瘦高的年轻人，修为在准圣初期左右，嗓门不大但中气很足。
“那怎么办？秦师兄上个月去万象城带回来的那批矿石已经分完了，下一批要三个月以后才能到。”
另一个矮胖修者蹲在他旁边，一脸愁苦地看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的法则矿石。
“三个月，我们组六个人就靠那块残石撑着，到时候别说修炼了，连法则经脉的日常养护都不够。”
“跟掌事说一声，看能不能从其他组匀一点出来。”
“说了，掌事说他那边也紧巴巴的，除非宗主能弄到新的渠道，不然今年下半年所有人的修炼配额都得砍三成。”
矮胖修者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残石揣进怀里。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两个灰袍男修从上方的虚空中飞过去，速度不快，看身上的法则波动应该是界主级别的外来散修。
“又是路过的散修。”
矮胖修者嘟囔了一句，“最近来沧溟宗地界晃荡的散修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图什么，我们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管他们呢，操心你自己的矿石吧。”
刘明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的时候，把这段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孙悟空压着嗓子在旁边说了一句，“天帝，这地方比道玄星域当年好不了多少。”
“不一样。”
刘明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颗暗蓝色的行星上，“道玄星域当年是因为偏僻无主，资源匮乏是天然的。”
“沧溟宗是万法宗体系内的成员，他们的匮乏，是人为造成的。”
修行如逆水行舟，修为低，对资源的渴望就低，但是一旦晋升为高阶修士，所消耗的资源就是成倍增加。
无尽的寿元的前提，得有无尽的资源供养。
虽然境界越高，修为跌境就越慢，但如果周围的法则浓郁度无法自给自足，就需要有资源来辅助。
万法宗的共享网络，把大量的法则能量集中供给给了兼容度高的核心宗门，边缘宗门得到的供给少得可怜。
这套分配机制在万法宗创立之初也许是合理的，但经过无数纪元的运转，已经变成了一套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游戏，只是披着一层万法归一的华丽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