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天渊大帝的声音在虚无殿堂中响起来的时候，应空大帝的杀意已经凝聚到了实体化的边缘，整个殿堂内的无形法则都在被他的暴怒所扭曲。
“你说什么？”
应空大帝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翻涌着无穷无尽的法则丝线，每一根都承载着足以毁灭一个星域的伟力。
“天渊，你要拦我？”
天渊大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目光依然穿透着虚空，落在某个遥远的坐标上。
过了几息，他收回视线，看向应空。
“你出手能达到什么效果？”
应空大帝眉头拧成一团，“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去道玄星域，一击灭杀刘明，然后呢？”
天渊大帝走到星域监测图前面，手指点在那五个同步闪烁的光点上。
“他的轮回公理已经渗透进了万法宗的八百星域底层，你杀了他，这八百星域的底层网络会发生什么？”
应空大帝的动作停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愤怒让他有意无意地跳过了这一步。
现在被天渊点出来，他不得不正视这个后果。
“万法宗的底层法则已经被替换了一部分，如果刘明死了，轮回公理失去了主人，那些已经被替换的节点会怎样？”
天渊大帝的手指在光点之间划出一条线，“最好的情况是轮回公理残余自行消散，万法宗的共享网络恢复原状。”
“最坏的情况是轮回公理的循环结构崩溃，引发连锁反应，导致万法宗数百个星域的底层法则同时紊乱。”
他转过身看着应空，“你赌得起吗？”
应空大帝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法则丝线在他周围疯狂缠绕又松开，这是他在极力压制情绪的表现。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看着他把万法宗吃掉？”
“看着他在我们太初神朝的地盘上扎根？”
“他吃不掉万法宗。”
天渊大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万法宗三位老祖都是道源巅峰，他一个道源中期想要真正消化八百星域，没有几十个纪元是不可能的。”
“在这期间，三位老祖随时可以翻脸把他的底层网络剥离出去。”
“那他们为什么不剥离？”
“因为他们需要他。”
天渊大帝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声音沉了半度，“应空，你以为万法宗那三个老东西是好糊弄的？”
“初祖活了多少个纪元？”
“他会因为一个道源中期的几句话，就交出八百星域的底层权限？”
应空大帝沉默了两息。
“他们在利用刘明。”
天渊大帝说出了结论，“万法宗的万法归一走了无数纪元的死路，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方向。”
“刘明的轮回公理恰好提供了这个方向，所以初祖才会配合他，而且以道源巅峰的实力主动交出权限，本身就说明初祖有足够的把握在必要时拿回来。”
应空大帝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因为天渊说的有道理。
万法初祖那个老怪物的城府深沉到了什么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能活过那么多纪元的存在，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但太初神朝里的五座星域呢？”
应空大帝换了一个角度切入，“他在我们的地盘上搞出来的东西，总不能也放任不管。”
“五座边缘星域。”
天渊大帝伸出五根手指，“折柳、云崖、丰渊、玄兵，加上他自己的道玄。”
“五座，占太初神朝八百零一个星域的百分之零点六。”
他把手放下来，“你要因为百分之零点六，去招惹一个背后站着万法宗初祖的道源中期？”
应空大帝的怒意在这句话之后终于开始冷却，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天渊的分析确实无懈可击。
从收益和风险的比例来看，现在出手杀刘明，代价太大，收益太小。
“那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刘明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尤其是在太初神朝最初的四座星域都是他的地盘，这才让他如此不安。
在他看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大道所覆盖的太初神朝三百星域，与观渡大帝的三百星域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天渊大帝拥有八百星域，他们是后来者，自然驱逐不了天渊，但绝对不允许有其他人染指各自的星域。
甚至阴暗一点，如果他足够强，未必不能取天渊而代之。
至于太初神朝其他道源初期，与他们重合的一个星域。
没错，你也说了就一个星域，在他看来，都不算是威胁，最多只是一个比道君巅峰强一点的道源级城主手下而已。
可刘明不一样，之前他以为刘明最多就是自己的一个属下。
结果在其串联五座星域突破道源中期时，他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了。
但现在，刘明刚沉寂没多久，就去万法宗搞出了这一出。
这让应空明白，眼前的刘明绝对与自己和观渡一样，都是有野心之人。
他之所以这么急，正是因为他知道，天渊稳坐钓鱼台是觉得刘明想要到八百星域还很远，威胁不到他。
觉得刘明就算突破到道源巅峰，也就是和他应空与观渡差不多的道源巅峰。
但是他自己怎么办，万一到时候，被挤掉的就是他应空自己了。
别和他说什么轮回法则的包容性，不排斥任何大道。
如果刘明拥有三百星域的实力，有能力把他的大道排斥出去，为了自己道域内的大道稳定性，刘明真不介意把他的大道全部排斥出去。
那时候，以他道源巅峰的修为，如果大道被排斥，体内三百道源崩溃，可不是简单的像道源初期失去星域承载掉回道君巅峰。
他如果失去三百星域，哪怕只留下一两座根基星域，他都有可能面临道崩垂死的状态。
甚至永恒的生命之树上，都会出现裂痕而出现生命倒计时！
因此应空在说完“那就这么算了？”之后，就死死盯着天渊大帝！
天渊大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了一件让应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即将远行的意味。
“我要亲自去一趟万法宗。”
应空大帝的表情变了，“你去做什么？”
“去见初祖。”
天渊大帝的目光里浮现出一种很少见的东西，那是一种求道者在看到前路时特有的渴望，虽然被他掩饰得很好，但应空还是捕捉到了。
“刘明的轮回公理能让万法宗的底层网络产生质变，这说明他的大道里有一样东西，是我和初祖都在找的。”
“道极。”
应空大帝说出了那两个字。
“对，道极。”
天渊大帝走到虚无殿堂的出口处停下脚步，“我与初祖在道源巅峰卡了太久，如果刘明的轮回公理真的能提供一条通往道极的路径参考，那他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了五座星域的得失。”
应空大帝坐回王座，眼神微闪，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走了之后，太初神朝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你和观渡守着嘛。”
天渊大帝头也不回地说，“告诉观渡，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对刘明动手，也不要对万法宗方面施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那如果幽冥天趁你不在的时候有动作呢？”
“幽冥天不敢。”
天渊大帝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经历了无数纪元积累起来的绝对自信。
“他现在也在等，等看我和初祖谁先触碰到道极的门槛。”
“他也要我俩来为其探探路。”
“在此之前，他不会主动打破平衡。”
天渊大帝的身影消失在虚无殿堂的出口处，空间归于沉寂。
应空大帝坐在王座上，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里带着某种不断累积的东西。
他知道天渊说得对，但正确的判断和内心的不甘是两回事。
刘明，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道源中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先是在太初神朝拿下五座星域，又跑到万法宗去掀了八百星域的底层，现在居然还让天渊大帝亲自出马去跟万法初祖探讨道极之秘。
这个人的出现，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改变着整个已知世界的权力格局。
“观渡。”
应空大帝开口，声音传向了枢机院的另一个层面。
片刻后，一道苍老而精密的意识接入了殿堂。
“我都听到了。”
第二席观渡大帝的声音里没有应空那样的暴怒，只有一种冷静到让人发寒的分析感。
“天渊去万法宗见初祖，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这段时间里，太初神朝实际上只有你我二人坐镇。”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天渊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果刘明安分守己，我们什么都不做。”
“但如果他继续扩张，哪怕只是一座星域……”
观渡停了一息。
“我会用因果律锁定他的大道根基，让他的轮回公理陷入因果反噬。”
“不需要杀他，只需要让他的大道停转三天，万法宗三位老祖自然会动手把他的底层网络剥离出来化为己用。”
“到时候，他就是一个手握几座星域的普通道源中期，翻不起什么浪来。”
应空大帝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能做到？”
“如果他继续吞星域，他的法则基底就必须不断向外延伸，延伸得越远，暴露出的因果线索就越多。”
“给我足够的线索，我能做到。”
应空大帝终于坐直了身体，那种被压抑太久的不甘和怒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长期闭关，在外人眼里不如天渊与观渡大帝出现的次数多。
所以大多时候，在别人的印象里，他很神秘，好像不争不抢。
但其实恰恰相反，一个拥有三百星域的后起之秀，太初神朝的第三席，怎么可能是不争不抢之辈。
甚至在他的星域里，道源初期的数量都不如观渡大帝的三百星域多。
别人可以说他闭关良久，所以不管下面人的突破。
但何尝不是另一种小心眼呢！
“好，那就等着看他的下一步。”
与此同时，万法宗万象城的访客院落里，苏若的警报级别，在过去两个时辰内连续跳了三级。
“天帝，太初法则网络中的创世公理锚点出现了异常波动。”
苏若的声音从数据分析模式切换到了战术警戒模式，“波动来源是第三重天域的枢机院核心节点。”
刘明正在收拾几件简单的随身物品，准备启程返回道玄城。
听到这个警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什么性质的波动？”
“被动监测增强。”
苏若的分析速度拉到了极限，“应空大帝对我们在太初境内的五座星域加强了法则监控，监控密度比之前提高了四倍。”
“同时，枢机院的因果律核心模块，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启动信号，持续时间不到半息就被切断了。”
刘明把东西放进储物法器里，转过身看向窗外万象城那座已经恢复七彩光芒的法则调和塔。
“因果律核心模块，那是观渡的东西。”
“是，第二席观渡大帝的因果律公理体系的核心组件之一。”
“启动时间虽然极短，但苏若判断那是一次试探性的计算，目标指向……”
苏若顿了一下，“指向我们的轮回公理扩散路径。”
孙悟空从院子里走进来，肩上扛着金箍棒，脸上还带着刚才跟两位老祖的护法弟子切磋后的兴奋劲。
但一看到刘明的表情，那股子兴奋劲立刻收了起来。
“天帝，出事了？”
“太初那边坐不住了。”
刘明说了一句，然后在石凳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那个动作代表着他在高速思考。
如果之前没有扎根在太初神朝，他也不会多想，毕竟不会引起对方的忌惮。
结果这一趟来万法宗，收获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本来还想着循序渐进，结果一口气吃撑了，反而引来了太初神朝的忌惮。
当然，就算重新来过，这种能吞下万法宗八百星域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
“苏若，天渊大帝的动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