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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即放下鹅毛笔,靠向椅背,“我们的货并不差,价格也不算贵,缺的只是信誉。等那些顾客和我们打交道多了,双方建立了信任,我们有了稳定的客源,名声起来了,自然就开始赚钱了。”
众人点了点头,不再争论了。
奥利弗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他知道,管事说得对。可他还是觉得憋屈。在勃艮第,特遣队几乎无所不能,可到了这里,他们却要装成低三下四的商人,每天跟人讨价还价,还要看人脸色,着实让他觉得不痛快。
街道上,风还在吹,开始下起了小雪,四周的商铺几乎全都陷入一片黑暗。
斯坦利站起身,对众人说道:“行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去歇着吧。”
“是。”
众人站起身,鱼贯而出。
“奥利弗,你先别走,我有事和你说。”
斯坦利突然叫住奥利佛。
奥利佛转过身,回到桌边坐下。
待其余伙计都上楼了,斯坦利将桌上的账册全部整理收好。然后看向奥利弗,对他说道:“你这几天多出去走走,尤其是行会那边。我们想要在这里扎根,必须打通打点行会那边的关系。”
奥利弗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几分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斯坦利的目光落在奥利弗脸上,那张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他知道,让奥利弗这个家伙去低三下四地请人喝酒、说好话,比让他去冲锋陷阵还难受。可这是任务,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干这种事。”斯坦利把手收回,靠在椅背上,“可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打探情报的。弗莱城不比勃艮第,这里的商人排外,行会更排外。想要让他们接纳我们,光靠我们自己不行,得靠人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变得深远起来,“行会的管事看着不起眼,可他们手里握着大量信息。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和爱和谁交道,我们可以先从他们下手。”
说罢,斯坦利从身上取出几枚银币递给了奥里弗,吩咐道:“这些钱你拿着,找到行会的管事以后请他们喝喝酒,疏通一下关系。我们必须从这些人下手,然后一点点结交这里的权贵,摸清这些的人的底细。为以后做准备。”
奥利弗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盯着桌面上那道细细的裂纹,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拿起那几枚银币在塞进了怀里。
“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这时,大风将前面的店门吹得嘎吱作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尖锐而刺耳。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蜡烛不停地晃动。
斯坦利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道森他们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都快半个月了,那个家伙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奥利弗安慰道:“放心吧,那小子可不会亏待自己。说不定他正在哪家酒馆里呼呼大睡呢,怀里还搂着个姑娘。哈哈哈……”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坏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又不是不知道道森那家伙多本事。”
斯坦利听他这么一说,摇了摇头,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
斯坦利朝奥利弗挥了挥手,奥利弗起身,快步朝楼上走去……
…………
弗莱城以南,百余英里外的一座集镇酒馆里,即便到了深夜,也依旧热闹非凡。
这里汇聚了各种身份的人,有商人,有小贵族,也有乡绅和游侠。
酒馆不算大,但却因这里的店主左右逢源,擅长经营,所以生意十分兴隆。
商人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占据了最好的几张桌子。他们穿着厚重的毛皮大衣,手指上戴着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戒指,面前摆着烤得金黄的羊腿、大块的炖牛肉、香喷喷的白面包,还有几大桶上好的葡萄酒。
几个年轻的姑娘坐在他们旁边,穿着鲜艳的裙子,脸上涂着脂粉,笑盈盈的,不时替他们斟酒,听他们讲着一些庸俗的笑话,不时发出阵阵迷人的笑声。
角落里的游侠们则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碗劣质麦酒和一碗豌豆,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几人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剑,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耳朵缺了一块,还有人的手指断了一截,看上去凶神恶煞。
在施瓦本,这些人很常见。他们多是为了金币可以豁出性命的亡命徒,简单来说就四个字——职业佣兵,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这些人虽然平时看着不起眼,若一旦施瓦本宫廷发起对外战争,他们将会聚集在一起,以佣兵的身份加入军队,参与作战。这些家伙的战力不比正规的军队差,常年累月的作战让他们积累了大量的经验,让施瓦本军队十分倚重。
他们低着头,只是默默地喝着自己碗里的酒,偶尔抬起头,警惕地扫视一眼四周。
乡绅和贵族们则聚在壁炉边,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上,面前摆着小桌,桌上放着几杯葡萄酒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他们穿着考究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自带矜贵,与周围那些地位低贱的平民看上去格格不入。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谈论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吱~~~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充满整个屋子里的酒香时,酒馆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蜡烛火焰不停地摇晃。
“该死!快把门关上!”屋内旋即传来一阵不耐烦的使唤。
紧接着,一个裹着厚厚羊绒外套的行脚商人左手提着一个亚麻布袋,背上扛着一口木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家伙所吸引。
此人身形高大,裹着厚重的羊绒外套,像一堵移动的墙往柜台走去,动作利落,目光却不经意间在酒馆的每个角落轻轻扫过。他身后,五个同样装束的同伴陆续跟进来,低着头,闷不作声,只有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酒馆的大门随即被一旁的伙计关上,把冷风和雪花都挡在了外面。
几个游侠抬起头,朝这边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酒。商人们正搂着姑娘低声说笑,转瞬间便对这几个灰头土脸的过客变得毫无兴趣。只有壁炉边那个头发花白的乡绅多看了两眼,目光在道森的腰间的长剑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小跑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面粉,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他的目光在那几个随从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道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心里估量着这一单能赚多少。
“几位贵客,”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圆滑,“是要住店啊,还是喝酒?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麦芽酒,是从巴伐利亚运来的,还有新鲜的牛羊肉,今早刚宰的,嫩得能掐出汁水来。”他搓了搓手,目光在领头那人背上的木箱和手里的布袋上瞟来瞟去,像是在猜测里面装的是什么。
行脚商人把木箱从肩上卸下来,轻轻放在脚边,又把布袋搁在柜台上。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呼出一口白气,看上去十分疲惫。
“给我们准备几间客房,要便宜点的。”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银币,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然后再弄一大盘面包和一锅炖肉送去房里。不用太好的,管饱就行。”
店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银币,连声说道:“好的,好的。”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串铜钥匙,对几人招呼道:“各位贵客,楼上请,楼上请。”他一边说,一边朝楼梯口走去,侧着身,手扶着楼梯扶手,回头招呼他们跟上。
行脚商人弯腰拎起木箱,把布袋往肩上一甩,跟在店主后面朝楼上走去。身后的五个同伴也拎起自己的行李,快步跟上。
“来,喝酒!”
“干杯!”
很快,酒馆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商人们继续搂着姑娘喝酒,大声谈笑。游侠们依旧低着头喝着杯子里那劣质的麦酒,乡绅们则继续着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店主把一行人领到二楼的走廊尽头,推开了几间相邻的房门,又殷勤地点亮了每间屋里的油灯。
道森走进最里面那间,把木箱和布袋放在床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咔咔作响。
闻着一屋子的汗臭味,店主询问道:“贵客,要不要先洗漱一下?我让人送热水上来。”店主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殷勤。
“不用了。”行脚商人没有回头,“把吃的送来就行,我们明早还要赶路,要早些休息。”
“好的,马上就来。”
店主应了一声,退后两步,转身便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