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造谣、损毁他人名誉,给人家造成难处,调解的时候,是可以责令过错方做出补偿的。”
王刚心里乱糟糟的,一边心疼钱,一边又怕闹到公安,把他爹大队长的位置拖垮。
他搓着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当初那钱是她自愿给俺们了结婚事的,凭啥退回去,还要再多赔?”
“当初给钱,是林微微想安安稳稳把婚约了结,是她退让。”
许清禾目光落在他身上,“前提是你们收了钱,这事就此翻篇,不再纠缠、不再造谣。可你们拿了钱,转头就到处散播闲话,今天还堵在校门口当众污蔑,是你们先撕毁约定。那这笔了结婚事的钱,自然该退。额外的补偿,是为你们糟蹋她名声、逼迫她受惊吓的行为买单。”
林微微站在一旁,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抬眼看向王家人,眼底有了底气。
围观的人也渐渐琢磨明白,有人低声点头:“这么一说,好像也在理,名声也是要紧东西啊。”
王刚娘还想撒泼,王刚猛地拽住她胳膊,在她耳边急声低语:“娘!别闹了!真闹到公社公安那里,指不定结果更糟,爹的差事要紧!”
他心里快要愁死了,一股悔意往上涌。
这次过来闹,就只有他、他娘,再捎上几个家里亲戚,他爹是大队长,身份摆在那里,本来就不方便跟着一块儿到校门口起哄,只在家等着他们的好消息,盼着能讹上一笔。
可眼下倒好,敲诈的算盘彻底落空,非但没捞到半分好处,当初退婚收下的那笔钱要原样退回去,还要额外拿出一笔补偿,等于要往外拿出两笔钱。
他一想到回家要跟爹禀报这事,后颈就发紧,爹脾气硬,知道这事搞成这样,说不定真能狠狠揍他一顿。
王刚娘被他拽得动弹不得,满腔的蛮横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她心里也清楚大队长丈夫的职位是全家最大的依仗,真给折腾丢了,往后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
她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着林微微和许清禾,牙根咬得咯吱响,却不敢再扯开嗓子撒泼叫骂。
王刚深吸一口气,闷着嗓子开口:“俺…… 俺答应。道歉俺们做,该退的钱、该赔的补偿,俺们都认。”
“好。”
许清禾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现在当众道歉,收回刚才那些造谣的话。三天之内,两笔钱款一并送到红旗中学交给林微微,等会儿你们签个字据,再按个手印,在场这些老师、家长都是见证人。到期若是不兑现,或是转头又在村里散播闲话、继续纠缠,我们直接带着全部材料上报公社和公安。”
这话一出,王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本来还在暗暗盘算,嘴上先应下来,回头能拖就拖、能赖就赖,没想到许清禾还要立字据、按手印,把事情钉得死死的。
王刚娘一听要写字据按手印,当即又急了:“还要写啥字据?我们口头答应了还不算?”
“口头的话容易反悔,林微微同志当初不就是没跟你们立字据,才会在你们污蔑她的时候,一点反驳的证据都没吗,白纸黑字,才好作凭证。”
王刚娘嘴巴张了张,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她心里清楚,当初收了退婚的钱,嘴上说好两清不再纠缠,本来就没写凭据,才让他们觉得有空子可钻。
王刚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那点 “先答应下来,回头赖掉” 的小心思,瞬间被戳破了。
他攥紧拳头,额头上的汗又往下淌,暗暗盘算:要是不肯立字据,许清禾直接报公安,爹的大队长位置就悬了。
“我们不写!”王刚娘还想硬撑,“这就是故意为难我们!”
许清禾淡淡看着她:“要么,按咱们说好的,道歉、立字据、按期退钱赔偿;要么,咱们现在就请公安、公社的同志过来,由他们来调查裁定。到时候就不是咱们私下调解这么简单了。”
顾承钧在一旁静静立着,军装肃穆,没有多说,可那股分量摆在那里。
王刚连忙死死拽住他娘,凑到她耳边急声劝:“娘,别犟了!写!不写事情闹大,说不定俺爹就完了!”
老婆子看着许清禾不容商量的模样,又看儿子慌成这样,心里又气又肉疼,却再也不敢撒泼,愤愤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行,写就写。”王刚咬着牙应下。
旁边一位老师主动跑回办公室取来纸笔和印泥,在校门口的石台子上铺开。
许清禾提笔,一条一条把约定写清楚,写完之后,高声念给在场所有老师、家长听:
第一,王刚母子及同行亲戚,今日当众向林微微道歉,收回所有造谣污蔑的不实言论;
第二,三日之内,退还当初退婚时收取的钱款,另支付名誉与精神补偿;
第三,自此之后,不得再纠缠林微微,不许在村里、学校附近散播任何有关她的闲话。
字据一式三份。
念完,许清禾把纸张推到他们面前。
王刚拿起笔,手微微发僵,签下自己的名字,蘸上印泥,重重按了红手印。
王刚娘不识字,又让人重新念了一遍内容,脸色铁青,磨蹭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按下手印。
三份字据,林微微收好一份,许清禾收一份,剩下一份交由在场的老师保管留存。
“现在,道歉。”许清禾抬眼。
王刚转过身面向林微微,声音干涩:“林微微同志,俺们错了。不该来学校堵你,不该编造谎话污蔑你,刚才那些闲话都是俺们瞎说的,俺们全部收回。”
王刚娘被他轻轻撞了一下胳膊,憋着一口气,抬高声音,勉强跟着说了一遍道歉的话。
许清禾环视一圈围观的众人:“在场各位都是见证人,三天期限,我们静候你们送钱过来。若是逾期不兑现,或是背后继续生事,我们直接带着字据上报公社和公安。”
王刚不敢再多停留,拉着满心憋屈的老娘,招呼上同行的亲戚,一行人垂头丧气,快步离开了校门口。
人群慢慢散去,耳边还飘着零星的议论声。
顾承安侧过头,柔声宽慰身侧的林微微。
林微微捏着那张薄薄的字据,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终于有了落脚的依靠。
许清禾轻声叮嘱:“字据在手,是多一层保障,但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回去一定会和他爹商量,咱们盯紧这三天的期限。”
王家人走远之后,校门口安静下来,方才看热闹的老师们站在原地,神色都有些不自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泛着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