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白戳破了王家心底的盘算,王刚娘浑身一震,脸上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拔高嗓门,色厉内荏地反驳:
“你胡说!谁要敲诈你!我们就是来讨一个公道!是你做人不地道,我们不能看着我家大刚白白受委屈!”
“公道?”
林微微看着她,眼底泛着水光,语气却格外清亮,“当初退婚的条件是你们提的,钱我按要求凑齐交给你们,说好两不相欠。要是真要讨公道,那也是我去你们王家讨要公道!”
王刚娘脸上的哭腔一下子卡断,愣了片刻,随即尖着嗓子嚷起来:“你讨什么公道!明明是你要毁婚,是你对不起我们家大刚!”
“对不起?”
林微微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一开始是王刚不尊重我,屡次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动手动脚。
我提出退婚,你们不肯松口,拿退婚拿捏我,逼着我拿出一笔钱才肯签字了结。
我依着你们的要求做了,换来的不是清净,是你们到处散播的闲话。
今天又堵在学校门口造谣,想借机再讹一笔,到底是谁该找谁讨公道?”
周围的人群都听懵了,方才跟着王刚娘的话心生迟疑的人,此刻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一方占理。
许清禾上前,抬手拍了拍浑身发抖的林微微,给她一点支撑,随后扫了一圈王家人,声音清冷沉稳道:“既然这样,报公安吧。”
这话一出,校门口瞬间落针可闻。
王刚娘脸上的蛮横一下子僵住,方才还叫嚷的嗓门猛地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瞪着许清禾:“报、报公安?凭什么!我们是自家的家事!”
“林微微同志不是你家的人,这不是家事。”
许清禾语气平静,条理分明,“你们堵在学校门口扰乱教学秩序,当众污蔑他人,还意图借机敲诈。
是非曲直,口头争辩说不清,交给公安来调查核实。
如果真如林微微同志说的,王刚对她动手动脚,说不定村里有人看到过呢,证人一问便能清楚。
至于四处散播谣言、到校门口寻衅,这些都不是私事,是要担责任的。”
一听到村里有人会当证人这话,王刚娘一下反应过来,她家男人是村里的大队长,谁敢冒着得罪她男人的风险站出来作证。
她心里那点慌意一下子压下去,腰杆又硬了几分,尖着嗓子喊:“行啊,报公安就报公安,谁怕谁啊!”
她扬起下巴,瞧着底气十足。
许清禾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想,慢悠悠开口道:
“你是觉得你男人是大队长,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敢出来作证是吗?”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刚娘身上,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没人主动上门作证,不算过错。可要是公安、调查组单独上门问话,明明知道实情,却故意帮着你们说假话、做假证,事后查出来,是要受处理的。检讨、批评是最轻的,要是党员、干部作假证,还要给组织处分。”
“更别说,要是你家男人私下授意乡亲们统一口径、串通做假证,这就不是普通邻里纠纷了,是利用职权徇私违纪。一旦查实,大队长这个职务都保不住,还要接受上级审查。”
“这些,我会让人去你们村子好好宣扬宣扬,让家家户户都听得明白,心里有个底。”
许清禾语速平稳,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飘在安静的校门口,围观的老师和家长听得真切。
王刚娘脸上那点硬撑出来的气焰,唰地就泄了大半,嘴唇哆嗦着,一时竟接不上话。
她原本打的算盘,就是靠着自家男人大队长的名头,提前下去跟村里乡亲打招呼,叫大家全都闭口不言,或是顺着她的话讲。可许清禾这话一说,等于断了她这条路。
王刚急得额头上全是汗,使劲拽着他娘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哄哄劝:
“娘,算了算了!真要是这话传到村里,爹那边更难办!”
他心里门儿清,一点都不傻。
他爹这个大队长要是真被这事牵连、拉下马,往后他在村里哪里还有依仗,再也没法耀武扬威。
王刚娘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僵,气焰瞬间弱下去,心里又气又慌,却再也不敢放狠话喊着报公安。
她咬了咬牙,不甘地哼了一声。
王刚连忙对着许清禾点头:“俺们不闹了,俺们这就走,往后再也不来找林微微同志的麻烦,也不在外面乱编排闲话。”
许清禾微微一笑:“你说不闹就不闹了?”
这一句反问,让王刚刚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他一愣:“俺……俺们都答应不闹了,你还想咋样?”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许清禾笑意淡了,目光清冷地落在他身上,“跑到学校门口堵人、当众造谣污蔑,搅得教学秩序都受影响,轻飘飘一句不闹了,这事就能一笔勾销?”
王刚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那、那你想让俺们干啥?”
这要是真报公安,真有人出来作证,他家就完蛋了。
“当着在场这么多老师、家长的面,给林微微同志赔礼道歉。”
许清禾声音清晰,“把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不实的话,当众收回,承认是你们无端造谣寻衅。”
“凭啥……”
“停——”
王刚娘刚说出两个字,就被许清禾抬手打断。
“这只是其一。其二,把林微微同志给你们的钱退回来,同时……你们要赔偿林微微同志精神损失费和名誉损失费。”
周围人全愣了,精神损失费是个啥?
名誉损失费又是个啥?
王刚也懵了,忘了叫嚷,怔怔看着许清禾:“啥、啥损失?俺听不懂!”
许清禾不急,声音清亮,慢慢给在场所有人解释,贴合这个年代的话来讲:
“说白了,精神损失,就是你们一次次造谣、堵人,逼着林微微受委屈、担惊受怕,夜里睡不安稳,心里煎熬难受,这是对人的身心伤害。
名誉损失,就是你们到处编排假话,败坏她的名声,旁人不明真相,会对她有偏见,影响她教书、过日子,毁了她的清白名声。”
“按道理,损坏别人东西要赔。人的名声、心神,同样不能随便糟蹋。不是说没打破盆、没碰坏物件,随便污蔑人就不用担代价。”
王刚娘回过神,立马又叫起来:“哪有这种道理!嘴上说几句话,还要赔钱?天底下没这个规矩!”
“规矩讲公道。”
顾承钧在一旁开口,语气稳而克制,“公社、公安调解纠纷的时候,也会看谁受了委屈、是谁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