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娘被拽得一踉跄,一把甩开儿子的手,没有丝毫收敛的看向林微微,一双豆大的小眼睛里满是怨恨与恶毒。
她不能走,不能败下阵,刚刚林微微说的那些她儿子动手动脚,不尊重她的话,要是现在不反驳回去,这话就钉死在众人心里了,往后王刚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说亲都难。
她快呕死了,本来是听村里人说林微微在学校傍上了个瞧着家庭条件很好的男人,他们一家这才合计了一番,想再敲诈一笔。
没想到之前退婚时,一个屁都蹦不出来的人,现在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自己被非礼的事,她林微微不怕她身边的男人嫌弃她吗?
王刚娘的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心里打定主意:反正……反正没成婚就非礼未婚妻的这个罪名,她家可不能认下。
她当即把嗓门拔得尖利,避开 “冒犯” 二字,换了一套说辞,对着一圈围观的人哭诉:
“乡亲们啊,你们可别听她瞎胡咧咧啊!我家大刚可没对她动手动脚,我们王家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家啊,我家男人在大队里是为乡亲们着想的大队队长,没点思想觉悟,家里家风不正,我家男人怎么可能能当上大队队长啊!
明明是她林微微有了好工作就抛弃我家大刚,我们也是听人说,她在学校又傍上了个男同志,心里气不过这才来的要个说法的,而且……而且,我们也是想让被骗的男同志看清楚林微微的真面目,才过来的呀!”
她嗓门大开,一边哭诉一边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见有些人脸上已经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她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可怜我家大刚,实心眼待她,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盼着等婚期到了,把她娶回家好好过日子,结果她一有了好工作,转头就把我家大刚甩了,我们这做爹娘的,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啊!
再说了,如果真的是我家大刚的问题,她林微微怎么会退回彩礼,又给了我家一笔钱呢,大家好好想想啊,我们家是没文化的乡下人,没他们这些当老师的文化人会说话,大家不要被误导了啊!”
这话一落,方才安静下来的人群里又响起细碎的嘀咕,不少人被她这个说法绕住,互相低声交换着眼色。
林微微胸口起伏,却没有被她这套歪理带偏,声音稳而清晰,清清楚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我退彩礼、额外给你们家拿钱,是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牵扯,想尽快和你们这家人切割。”
“并且……”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王刚娘,一字一顿,“当初我上门说退婚这事时,不是你们家说,让我把彩礼退了,再给你们家一笔钱才能退婚吗?”
话音落下,周遭哄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王刚娘脸上挂着的哭相猛地僵住,滚落的泪珠悬在皱纹里,一时竟接不上话。
片刻之后,她才猛地回过神,又扯开嗓子强辩:
“这、这是理所应当啊!是你要毁这门亲事!耽误我家王刚这么久,时间耗进去了,不要点补偿,我们凭什么松口答应退婚?”
“是你们拿这笔钱,当作放我走的门槛。”
林微微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懦,“我四处凑齐钱送到你家,你们当时收了钱,我也说的清清楚楚从此两不相欠。”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那个时候,你们可没有反驳我说的王刚对我动手动脚的事,在我说出来后,还说……还说,反正是未婚夫妻了,早晚要结婚的,男人……男人摸一下怎么了。”
一句话落下,校门口瞬间静了。
方才还在哭嚎卖惨的王刚娘脸色骤然一变,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哭声卡在喉咙里,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响。
林微微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停下:
“在你们眼里,只要定下婚约,我就没有拒绝的资格。我不愿意受这份委屈,也不想和你们家有牵扯,再加上……再加上我孤身一人在这岛上,没有人能替我撑腰,我只能咬着牙,答应你们开出的条件,四处凑钱,只求把这门亲事了结,换一份清净。”
她抬眼,目光扫过一圈围观的人,眼底水光晃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我那时候不敢闹大,不敢把这些难以启齿的事到处说,就怕传出去,旁人不辨是非,反倒往我身上泼脏水。在这种事上,女人天生就会被恶意揣测,我以为答应了他们家的条件,他们就会放过我,往后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可我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我的退让,只是好拿捏。”
王刚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是你自愿的!没人拿绳子捆着你!”
“是,没人捆着我,可你们拿婚约捆着我。”
林微微直视她,“不给钱,就死活不同意退婚,婚不退,我就只能忍受王刚对我动手动脚。”
这话一出,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校门口榕树叶子的沙沙声。
王刚娘张了张嘴,原先准备好的哭诉、卖惨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林微微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躲闪:
“摆在我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忍下来,顺着你们的意思,往后由着他随便冒犯;
要么凑出钱,满足你们的条件,换一个退婚的机会。我选了后者。
我四处找人周转,好不容易把钱凑齐送过去,只盼着能挣脱这份束缚。”
“我以为钱一给,婚一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可以安心教书,为国家做奉献,可你们刚一退婚就在村里散播我有了好工作就嫌弃你们家。”
“那时候我想着,闲话传一阵也就过去了,我不搭理,慢慢就淡了。我守着本分,好好给岛上的孩子上课,没招惹任何人。谁知道你们在村里散播那些假话就算了,还来学校闹,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无数张污蔑我的嘴,只能忍让。”
林微微的声音轻轻发颤,可目光稳稳落在王刚娘身上,没有半分退缩。
“我一次次退让,不是我理亏,是我一个人没法抵抗你们这么多人,没人愿意听我说说实话,说说事实究竟是怎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周遭的喧闹一点点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听着她讲。
“我只想安安稳稳站在讲台上面,教岛上的孩子认字读书,踏踏实实地尽自己一份力。可你们拿着流言当刀子,一回回朝我扎过来。这次过来是听到我在和顾承安同志交往,想过来再敲诈我一笔吧?”